孟凡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具枯坐的骸骨上，指尖微微攥紧。
记忆碎片中那逆天而行、一剑开天门的身影，与眼前这具沉寂万年的枯骨缓缓重叠。
无需更多佐证，无需任何痕迹。
那柄红鸾剑、那道通天彻地剑意、那烙印在洞府每一寸角落的执念。
这些都在无声诉说一个事实，这具骸骨，就是剑尊叶星河。
可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猛地攥住了他的心神。
叶星河不是已经一剑开天门，以凡躯登临仙界了吗？
既已成仙，超脱凡俗，为何尸骸会留在这荒山野岭的洞府之中？
是成仙路上陨落？
是仙界不容，被打落凡尘？
还是……所谓的登仙，本就是一场骗局？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孟凡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骸骨肩头。
他没有动用离经叛道去炼化骸骨，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敬畏。
对一个以凡骨逆苍天、无灵根成剑尊的人，他生不出半分掠夺之意。
就在指尖轻触骸骨的刹那，一块巴掌大小、暗金色的古朴令牌，从骸骨衣襟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白玉地面上。
令牌非金非玉，触手生温，正面刻着四个苍劲如剑的大字。
灵界至尊。
字迹古朴，却带着一股凌驾万界、俯瞰苍生的无上威压，只是看上一眼，便让孟凡神魂微颤。
灵界？
他从未在鸿蒙大世界的典籍中听过这个名字。
既不是仙界，也不是凡界，更不是魔界。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他迷雾重重的心湖。
难道叶星河成仙之后，去的不是仙界，而是灵界？
亦或者因为什么变故，他从仙界来到了灵界？
他的尸骨留在此地，是否与这灵界有关？
无数疑团缠绕心头，孟凡刚想握紧令牌细细探查，整座洞府忽然剧烈震颤！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四面八方炸开，白玉地面寸寸龟裂，两侧剑架轰然倒塌，石壁碎石如雨般坠落。
洞府，在崩塌！
风青青脸色骤变，急忙后退：“孟凡，快走！洞府要塌了！”
孟凡心中一紧，刚要转身，掌心那枚灵界至尊令牌忽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暗金光华！
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从令牌中涌出，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空间扭曲，天地倒转。
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与洞府崩塌的巨响。
“孟凡！”
风青青惊呼声传来，却已被无尽的金光彻底吞没。
下一瞬，孟凡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道还未散去的淡淡金光，在摇摇欲坠的洞府中一闪而逝。
风青青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满脸错愕与茫然。
前一秒还在眼前的人，下一秒就凭空消失。
洞府还在不断坍塌，碎石砸落，尘土飞扬。
她握着青鳞剑，站在这片即将覆灭的空间里，望着孟凡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峡谷外，风声呼啸。
洞府彻底崩塌，化为一片乱石废墟。
只留下风青青一人，孤零零站在碎石堆前，怔怔出神。
“他……去哪了？”
无人应答。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空间撕裂的剧痛尚未消散，孟凡已被那股恐怖的传送之力狠狠甩出。
脚下没有白玉地面，没有崩塌的石壁，而是一片冰冷坚硬、横贯万里的漆黑剑台。
狂风呼啸，剑气凛冽，刮得肌肤生疼，连空气都充斥着锋锐无匹的剑意，仿佛随时能将人切割成碎片。
“咳咳……”
孟凡呛咳几声，挣扎着站起身，只觉神魂一阵翻涌，体内离经叛道真气自动运转，才勉强稳住身形。
掌心那枚灵界至尊令牌依旧温热，暗金色的光芒收敛，变得古朴无华，再无刚才那股吞天噬地的力量。
他抬眼望去，瞬间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这不是凡间，不是昆仑，更不是鸿蒙大世界。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剑台，延伸至天地尽头，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
残剑、断剑、灵剑、道剑、神器……
凡俗难见的至宝，在这里如同杂草一般插满大地。
每一柄剑都散发着或古老、或霸道、或凄冷的气息，亿万剑器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剑压足以让合道老祖屈膝，让九天神魔胆寒。
而在剑台最中央，一座直通云霄的巨大剑峰矗立天地间，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清全貌，却散发着让万界臣服的无上威压。
这里……就是灵界？
孟凡心脏狂跳，下意识握紧了令牌。
他还没从“叶星河为何身死”的疑惑中走出，就被直接扔到了这个闻所未闻的诡异世界。
“嗡——！！”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掌心的灵界至尊令牌忽然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传送之力，而是一股凌驾于万剑之上的至尊气息，顺着他的手臂席卷全身。
下一秒——
“嗡……嗡……嗡……”
万里剑台上，亿万柄长剑同时震颤起来！
剑鸣之声响彻天地，起初微弱，转瞬便如天雷滚滚，震耳欲聋。
无数剑器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剑尖齐齐指向孟凡，不是攻击，而是……朝拜！
万剑朝拜！
孟凡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柄剑都在向他臣服，每一道剑意都在向他低头。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是因为他的剑法，而是因为他手中这块毫不起眼的令牌——灵界至尊。
“这令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孟凡握紧令牌，指尖微微颤抖。
叶星河留给他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灵界至尊……
难道叶星河，不仅登临了仙界，更是在这灵界，成为了至尊？
可若是至尊，为何会尸骨无存，枯坐凡世洞府？
成仙是假？
至尊是假？
还是……这灵界，藏着比鸿蒙大世界更恐怖的秘密？
无数疑团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庞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除了无尽剑器，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回去。”
风青青还在凡世峡谷，楚长老还在昆仑剑冢，徐惊雷、徐风、赵蓉蓉……他的仇还未报，绝不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孟凡抬脚，正要迈步走向那座中央剑峰。
“主人，从现在起你便是剑尊传人，新的守剑人，灵界至尊。”
孟凡愣住。
新的……灵界至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朝拜自己的亿万长剑，只觉荒诞无比。
上一秒还是昆仑剑宗人人唾弃的废人，这一秒，竟成了一个陌生世界的至尊？
而守剑人……又是什么？
孟凡握紧令牌，心中有些澎湃。
这是机缘，天大的机缘。
不管这灵界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叶星河身上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变故。
既来之，则安之。
万剑朝拜之下，他一步步走向那座天地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