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沅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会所走廊的灯光仍是迷离的，落在男人的身上，将他的眸色衬得越发隐晦深邃。
他的样子倒是没有变化。
永远整齐笔挺的西服，是他那一种始终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矜贵，俊美无俦的脸庞，一眼就足以让人心动，也可以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
但此时时沅看着他，心里却没有半分的触动。
她只是看见了他……而已。
不论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其实他都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时沅的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那一眼过后，她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这反应却是让霍景琛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然后，在时沅准备进入电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叫了她一声，“时沅。”
后者没有理会。
这次霍景琛确定了——她已经看见了自己，只是故意不回答而已。
想到这里，霍景琛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然后，他直接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动作倒是让时沅的脚步不得不停下了。
但她那看着他的眼神却是始终的冷漠，看着霍景琛时，甚至好像有些不解，仿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
霍景琛抿了一下嘴唇后，直接拽着她往前。
“你放手。”
时沅说道。
她的声音也依然是平静的，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也正因为这样，霍景琛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包括那攥着她的手。
时沅原本就没有什么力道。
刚才吐了一通，她整个人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不错，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此时她的身体依然难受，再加上霍景琛那奇大的力道，根本不是她可以挣脱的。
既然挣脱不开，时沅倒也干脆由着他去了。
那任由霍景琛拖拽的样子，却是带了几分……自暴自弃。
很快，两人到了一个无人的包厢中。
霍景琛看着她那样子，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时沅，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听见声音，时沅倒是慢慢抬起头了。
眼睛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轻笑了一声，点头，“当然。”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故意糟蹋自己，想要借此来报复我？”
他这句话倒是让时沅忍不住笑了。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无比开心。
霍景琛看着她那样子，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你笑什么？”
听着他的声音，时沅这才慢慢停止了笑容，再说道，“没什么，我就觉得你说这话挺荒谬的。”
时沅此时还带了几分醉意。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此时她对着他的语气和往常完全不同，那看着他的眼神中，甚至还带了几分……轻蔑。
霍景琛就站在那里看着。
“我什么身份，可以用自己去报复你？”时沅又问，“我是不是……什么都不是吗？”
——那天在白洲公寓门口他说的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也是他跟温季说的。
当温季问她是谁的时候，是霍景琛说的，她谁……也不是。
的确，她谁也不是。
直到时心岚的资产被查封，直到她被逼进了疯人院中，时沅这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泡沫。
两年前，她自以为霍景琛因为喜欢她，而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
两年后，她以为他为了她，放下了对时心岚的仇恨，选择跟她合作。
但现在时沅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计划而已。
而那看似对她的深情，其实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对她……从来都没有感情。
但时沅又无法去怨恨他。
因为她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就好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如果有一天他和时心岚站在了对立面，她的确……会站在他的那边。
不过时沅现在知道了，他其实并不需要她的“站队”。
对他而言，她不过也是一个拿来利用的工具罢了。
他对时心岚的怨恨，更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也正是因为没有怨恨，所以她现在对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情。
更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用自己来做什么报复的事情。
“你想多了。”
时沅告诉他，“我现在做的这些，其实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她得先活下去，才有其他的可能。
她还要赚钱，给时心岚治病。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但这样的解释，霍景琛显然并不满意。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你需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至于……”
“你凭什么给我钱？”
时沅却突然问了一声。
她这句话让霍景琛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也看着她。
时沅笑，“你对我又没有什么亏欠，为什么要给我钱？”
霍景琛不说话了。
时沅又自己撑着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所以不论我过得如何，其实都跟你没有关系，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话说完，时沅也准备离开。
但下一刻，霍景琛却说道，“你姑姑的医药费，我可以帮你出。”
他这句话倒是让时沅的脚步停住了。
她原本都已经不想问了的。
但这个时候，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这轻轻的发问，却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霍景琛的心脏一下子抓紧了。
他有些不适的动了动手指，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时沅却问他，“霍景琛，你自己这样……不觉得很矛盾吗？”
——矛盾？
或许吧。
霍景琛自己也感觉到了。
明明他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能那样做，就是已经想好了一切的后路，更何况，时心岚自己也并不无辜。
她如果真的无辜，就不会被自己折磨到精神失常，最重要的，不过是她……心里有鬼。
他也知道，隔着时心岚，他和时沅之间绝对没有可能。
就算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了。
但他还是来了……
当他看见时沅那苍白的脸庞时，心脏甚至还会下意识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