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的滑翔机坏了。”
绿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想继续威胁、恐吓诺曼。但出于对“自己”的了解，知道继续拉扯下去，恐怕蜘蛛侠养好伤赶过来了，他都没能达成此行的目标。
所以，短暂沉默后，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语气里那种胜券在握的从容，已经褪去了大半。
随后，绿魔侧身几分，用下巴指了指身后那架暗黑色的飞行器。
“这是奥斯本工业出产的装备，你最了解它，所以你能修好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某种……请求。
诺曼看着那架滑翔机。
他看得很仔细。
从机翼的弧线——那是他去年亲自签批的设计方案。
到尾焰喷射口的烧灼痕迹——那是超负荷运转超过四分钟才会留下的损伤。
到起落架陷进地毯的深度——这架滑翔机的自重，目测比标准型重了百分之十七，至少改装过装甲板和能源舱。
然后他收回目光。
重新落在绿魔脸上。
“所以，你是来找我寻求帮助的。”
绿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嘴硬辩解着，试图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是合作。”
诺曼没有反驳。
但他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绿魔。
那眼神在说：求助还是合作，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让绿魔的心情，变得越发暴躁不爽。
可为了能尽快修好滑翔机，以便继续前往其他平行宇宙，狩猎那里的蜘蛛侠。
绿魔还是深呼吸一口气之后，伸手探向腰间的装备袋。
“我能给你报酬。”
说话间，绿魔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防护匣，卡扣紧闭，指示灯显示，内部处于低温恒压的储存状态。
他把它托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这是完整的绿魔血清配方，也是让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好东西。只要有了它，你就能像我一样，亲手撕碎那些碍事的爬墙虫。”
他的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用这个支付‘维修费’，我想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诺曼低头。
他看着那个银色匣子。
看着那里面静静躺卧的针管里，盛装的闪烁着诡异绿光的，改写了眼前这个“自己”命运的液体。
显然，眼前这个自称来自平行宇宙的疯子，误以为自己和他一样，依旧将“蜘蛛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并且没有意识到，那个差点被他杀了的蜘蛛侠，其实就是哈利。
这个信息差，足以让诺曼在后续的谈判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所以在沉默片刻后，诺曼挑眉几分，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向绿魔回应道。
“有意思……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拿了个假货，在这忽悠我？”
他直视绿魔的眼睛，嘴角牵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毕竟，你也是‘诺曼·奥斯本’，不是吗？”
闻言，绿魔原先消失的笑意，重新浮现了出来。
显然，他没有因为诺曼质疑血清的真伪，而感到冒犯或不爽。
因为那句“你也是‘诺曼·奥斯本’”。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诺曼·奥斯本，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不会轻易相信另一个“诺曼·奥斯本”，因为只有诺曼·奥斯本，最清楚“诺曼·奥斯本”的手段。
谎言，伪装，诱饵，陷阱——这些不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是用来对付所有人的。这是他们在无数次商战、谈判、生死博弈里刻进骨髓的本能。
如果眼前这个年老版的自己，听完“平行宇宙”“另一个你”这种匪夷所思的说辞，就立刻放下戒备、欣喜若狂地接过血清——
那才是真正的反常。
那才是该警惕的信号。
而现在，诺曼没有。
他挑眉，质疑，用那种审慎的、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份可疑报价的眼神，将绿魔递出的筹码晾在半空。
这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绿魔感到……亲切。
“当然，你会怀疑。“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绿魔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他把银色匣子托稳，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匣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正如同你了解‘诺曼·奥斯本’一样……我猜，你为了对付那个爬墙虫，肯定私底下没少研究超级士兵血清。”
他歪着头，黄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洞悉一切的、自得的光芒。
“让我猜猜，你的实验室里，现在就有一支，仍处于试验阶段的超级士兵血清。基于科特·康纳斯的蜥蜴血清，通过逆向工程改良，保留了对使用者身体的自我再生和体质增强特性，并移除了物种转化，失去理智的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当然，那只是理论上的结果，你应该还没来得及进行人体实验。否则，那个爬墙虫，不可能过得这么舒坦，不是吗？”
诺曼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但他的瞳孔，在那双蓝色的深处，微微收缩了一下。
绿魔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
只有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现在，就能把完整的血清配方交给你。你只需要输入电脑，简单模拟运行一下，你就知道我没有在撒谎。”
绿魔一边说着，将匣子重新贴身收纳起来。一边走到办公桌旁，轻车熟路解开了笔记本电脑的锁屏密码之余，取出一枚U盘插入电脑。将内部存储的，完整的绿魔血清配方，大大方方展示给诺曼。
“当然，就算有现成的配方，制作出成品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所以，等你修好滑翔机，我会在离开这个宇宙之前，把这支现成的血清，直接交给你。”
“你会这么好心？”
“是的，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蜘蛛侠。”
“没错，所以我希望，你在得到血清之后，能帮我拖延一下那可恶爬墙虫的行动。至少，别让他有机会，再追着我不放。”
“……成交。”
一番交谈后，诺曼微微点头，给出了肯定答复。
这让绿魔紧绷的肩膀，得以松弛下来。
他重新咧开嘴，露出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笑意。
“你打算在哪开始工作，就在你的办公室里吗？”
“明知故问……这里缺少必要的工具，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我的实验室。”
诺曼转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门。
绿魔不再接话，跟上了诺曼的脚步。
滑翔机则是在绿魔的远程控制下，以低速巡航模式，悬浮在他身侧。推进器受损时，发出的阵阵嗡鸣，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诺曼走在前面。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稳定，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似随意插在裤兜里的右手，食指正以极轻的频率敲击着。
三长。三短。三长。
不多时，绿魔和诺曼，便一起乘坐电梯，抵达了独属于诺曼的实验室。
顺便一提，40层是奥斯本公司的核心科研区，有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室。
但现在，本该在这里忙碌的科研人员，早已在绿魔入侵的那一刻，便因安保系统的静默警报，提前迅速撤离了。
所以，等诺曼和绿魔到这时，他们能看到的，只有走廊两侧空荡荡的实验室，以及仪器设备的待机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沉入海底的城市残骸。
当然，这倒不是说，身为资本家的诺曼，有多关心自己手底下员工的人身安全——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麦克斯也不至于掉入变异电鳗的培养池，变成现在的“闪电侠”——仅仅是在诺曼的眼中看来，这群蠢货的头脑，还算有利用价值。平白无故死在入侵者的手里，实属资源分配上的浪费，这才特意设置了这种紧急避难方案。
而绿魔作为平行时空的诺曼·奥斯本，当然也知道这套方案的存在。
所以，他是故意强行闯进来的。以便借助这套方案，将碍手碍脚的外人全部打发走，以免影响到滑翔机的修复工作。
就这样，绿魔与诺曼心照不宣，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交谈，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静静前行。
直到诺曼通过指纹与虹膜的双重扫描，打开关闭的沉重铁门。
白炽灯管逐排亮起。
冷白色的光切开黑暗，照亮了整个实验室。
中央实验台、高精度分析仪、纳米材料合成舱、生物安全柜、恒温培养箱……
各种设备应有尽有。
用来修复绿魔的滑翔机，那更是绰绰有余。
“滑翔机停在中央，我得先进行全方位扫描，做一次损伤评估。”
诺曼走向中央实验台，一边开始调试设备，一边头也不回地对绿魔说道。
绿魔照做了。
滑翔机降落在中央实验台旁，起落架接触不锈钢台面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诺曼拿起手持扫描仪，走到滑翔机旁，开始逐寸检查眼前的滑翔机。
他的动作很慢。
非常慢。
每一个传感器读数，他都反复确认。
每一处疑似损伤，他都扫描至少三遍。
数据记录表上，参数一行行增加，密密麻麻。
看起来，就像是在尽心尽力，排查滑翔机的故障。
但只有诺曼自己心里清楚……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能拖多久。
但，能拖一秒是一秒。
绿魔起初很耐心。
他背着手，在实验台附近踱步，偶尔看一眼扫描仪屏幕上的数据。
直到过了五分钟，发现诺曼还在对着滑翔机的同一个部位，反复检测数据时，他停下了脚步。
“你是打算拖延时间吗？”
“什么。”
“我说，你在故意拖时间。”
听到绿魔斩钉截铁的话语，诺曼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三秒。
然后，他继续扫描滑翔机，头也不抬地回怼道。
“你是希望我认真修，还是希望我随便敷衍了事，半路就散架？”
绿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诺曼的这个回答占着理。
更何况，他自己也懂相关技术，看得出来诺曼只是检查仔细了些，但没有糊弄他。
所以，在短暂沉默后，绿魔便退了一步，闷声回应道。
“……行吧，你是这儿的老大，你说了算。”
诺曼悄然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始检查眼前的滑翔机。
与此同时，他也感到有些奇怪。
十三区早就收到了奥斯本公司遭到入侵的信号，也收到了他在乘坐电梯之前，悄悄发出的求救信号。
按理来说，哪怕那个黑色的蜘蛛侠没有赶来，也应该第一时间，动用他的神奇手段，直接把别的超级英雄送过来了才对。
除非……
有什么，比绿魔更严重的威胁出现了，逼得那些超级英雄，全都
他又扫描了三十二个点位。
记录了四十七组数据。
“等一下！别冲动！我们可以走通风管……！”
“给我，开——！”
但就在绿魔的耐心，渐渐消磨殆尽，打算再次质问诺曼，到底还要检查多长时间的时候。
实验室原本紧闭，堪比银行金库的大门，在这一刻，被恐怖的蛮力，强行撕扯着拆了下来。
进而在那声声刺耳警报中，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不顾耳畔传来的劝阻声，从碎屑与烟尘中疾射而入，双脚蹬在天花板上借力，整个身体像出膛的炮弹，径直扑向绿魔。
那正是猜到绿魔的意图后，一路紧赶慢赶，回来拯救自己父亲的哈利！
顺带一提，在亲身直面过绿魔的强大后，哈利也没有头铁到，以残血状态，直接跑到绿魔面前送人头。
而是在带着终极蜘蛛侠，回到奥斯本公司后，优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实验室。补充了损坏的纳米机器人，和战斗中为了拦截导弹，已经消耗一空的蛛网液，并给自己注射了一剂治愈血清。
这是莱利以系统出品的生命药水为参考对象，研发出来的版本。比诺曼如今藏在保险柜里的改良型，起效更快，但也伴随着强烈的副作用。
注射后二十分钟内心率会飙升至一百四十以上，并且使用者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变得冲动易怒。
莱利的本意，是想要绕开系统，直接调配出生命药水，以便进一步提升十三区特工们，在执行任务时的存活率。
但就这副作用和效果来看，这明显是生命药水的低配劣化版，在莱利眼中，无疑是个失败品。
所以在哈利好奇询问时，莱利一边解释作用，一边大方赠给了哈利。本意是在诺曼研究治愈血清，陷入瓶颈时，能够作为筹码，为哈利在奥斯本公司，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这个副作用不小的药水，没来得及做进一步改良，就直接用在了哈利自己的身上。
一番休整，并通过安保系统，查询确认了父亲的位置后，状态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的哈利，这才带着终极蜘蛛侠，直接闯进了这处实验室！并且因为药水的副作用影响，本就担心自己父亲安危的哈利，顿时失去理智，做出了强拆实验室大门，直接向绿魔发起第二回合挑战的莽撞之举！
“给我离他远点！你这个怪物——！！！”
在深知绿魔有多强大的情况下，哈利起手就是全力以赴的杀招！
蛛丝从双腕发射器同时射出，两道白色的轨迹在空中交叉成X形，直取绿魔的咽喉与右腕。
咽喉是迫使其防守的佯攻，缠绕右腕缴械，才是哈利的真正意图！
这是标准的二段压制战术。
在彼得和莱利的教导下，这套连招，他在十三区的模拟训练场，练过无数次。
而正如无数次练习的结果那样，绿魔的第一反应，是侧身闪躲袭向咽喉的蛛丝。
第一道蛛丝，擦着他的脖颈边缘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但也因此，第二道蛛丝，成功缠住了他的右腕。
哈利立刻收力，腰腹下沉，整个人以坠降姿态向后猛拉，带动身形进一步加速，对着绿魔就是一记全力飞踢！
然而，绿魔没有低头去看那只被蛛丝缠紧的手腕，甚至没有改变站姿，闪躲哈利的共识。
他只是抬起那双黄色的眼睛，与哈利对视。
然后他笑了。
“来得正好。”
他缠绕着蛛丝的右手，猛地回拉。
毫无技巧可言，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反制。
巨大的力量，顺着蛛丝反向传递，让哈利整个人像被鱼叉射中的游鱼，从半空中，被硬生生拽向绿魔！
紧接着，他看见绿魔的手臂装甲，弹出一道锋利的剑刃。只等着“主动送上门”的哈利，被他当场穿个透心凉！
好在，哈利这一次，并非只身一人迎战绿魔。
终极蜘蛛侠虽然头疼，为什么不管哪个宇宙，自己的好兄弟都显得如此莽撞、冲动。但还是放弃了从通风管道潜入的想法，跟着哈利一起冲了进来。
进而目睹绿魔的杀招后，终极蜘蛛侠果断发射蛛丝，缠绕在了哈利的腰间。以便在哈利心领神会，主动切断了缠绕在绿魔手腕上的蛛丝，任由终极蜘蛛侠发力，将自己拖拽回去。
随后，哈利在空中翻滚卸力，单手撑地，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态，轻盈落在距离绿魔三米外的实验台边缘。
但，出乎两个蜘蛛侠意料范畴的是……
绿魔没有主动追击。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像撕掉一张便利贴似的，将缠在手腕上残余的蛛丝剥落，丢在地上。
白色的丝线在他脚边蜷缩成一团，像濒死的水母。
“你以为，找到了个帮手，就能对付我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的目光越过哈利，落在一直沉默站在实验台旁、手持扫描仪的诺曼身上。
“很可惜，你专程跑来救的这位‘无辜市民’，是我新找到的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夹带玩味的狰狞笑意。
“换句话说……”
“你掉进陷阱了！蜘蛛侠！”
哈利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有回头看诺曼一眼，甚至没有让自己的目光，从绿魔那对黄色的眼睛上移开半寸。
除了防备绿魔随时可能发动的偷袭以外……
哈利显然有些害怕……
害怕绿魔说的都是实话。
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从父亲脸上，看到他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合作？”
因而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强装镇定的哈利，故意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说的好听。肯定是你胁迫了这位市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疑。
就好像这才是诺曼愿意协助绿魔的真相所在。
绿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胁迫？你觉得我需要胁迫他？哈哈哈！蜘蛛侠，你真是太不了解‘诺曼·奥斯本’了！”
他侧身，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展示性的姿势。
“看看这间实验室，看看这些设备！在这里研究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对付你这个爬墙虫！你居然还会觉得他无辜？是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哈哈哈！”
听着绿魔用最猖狂的笑意，揭露自己深埋的黑历史，诺曼握着扫描仪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显然，这一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范畴。也让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死死捂住绿魔那张漏风的嘴。
但他也明白，身为普通人的自己，如果在这时，暴露出和绿魔不对付的迹象……
那他不仅帮不上哈利什么忙，反而会沦为现成的人偶，让哈利更难对付眼前的超级恶棍。
所以，诺曼虽然从哈利紧绷的背影上，察觉到了儿子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但诺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更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现在，你明白了吧？他在帮我检修滑翔机，而我，会支付令他满意的报酬。”
绿魔说话间，也留意到了诺曼表现出的冷血模样。
这让绿魔的笑意，变得越发猖狂，双手叉腰间，便用一副极其欠扁的语调，当面嘲讽起哈利来。
“这叫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何来胁迫一说？反倒是你……”
“擅自闯入他人的私人实验室，还涉嫌破坏他人财产……”
“这么算起来，就算警察来了，也应该先抓你这个不请自来的害虫，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