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阿莫拉瞪大眼睛看着莱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反观莱利,在收回手后,歪着头看阿莫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语气无辜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咳咳,不好意思,刚才忘记告诉你了……关于魔法,我正好略懂一二~”
阿莫拉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你管一巴掌拍散我的魔法,叫“略懂”?
那我学习这么多年的魔法算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戏法吗?!
但很快,又惊又怒的阿莫拉,忽然想起一个,潜伏在阿斯加德的眼线,给她传递的消息。
据说在她出逃后不久,有一个中庭的年轻人,开始经常拜访阿斯加德。并且每次拜访时,都会吓得诡计之神洛基,跟惊弓之鸟一样,找各种借口离开阿斯加德,就为了不跟这个年轻人见面。
而洛基没来得及躲,唯唯诺诺呼唤对方的名字时,好像是叫他……
莱利?
正好和眼前人同名……?
阿莫拉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是……?!”
“嘘,别叫,我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莱利显然也猜到了阿莫拉的心思,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乐呵呵揶揄着。
“不过说实话,逗洛基玩的难度,可比你大多了。至少,他可不会像你一样,傻乎乎地跑过来‘送人头’~”
阿莫拉闻言,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刚才想用魔法,控制这个,连心性高傲的洛基,都吓得不敢正面相见的年轻人?!
她刚才居然还想把他当人质?!
小玉在旁边,目睹了阿莫拉吃瘪的全过程,如今终于再也憋不住,咯咯直笑起来:“噗……哈哈哈!也不知该说你是勇敢还是愚蠢……莱利可是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个,你居然想拿他当人质?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哈哈哈!”
阿莫拉虽然不认识“老寿星”是谁,但也能从语气判断,她再一次被侮辱了。
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屁孩侮辱了。
她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直至做出某种决定般,面色迅速恢复正常的同时,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大声喊道。
“好吧!我同意你的方案,愿意跟你合作!”
莱利愣了一下。
方案?
什么方案?
他什么时候,对阿莫拉提出过合作方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强烈的预警陡然在脑海中炸开——
蜘蛛感应!
莱利瞳孔微缩,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脚下的异常。
地面在震动。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变化。
巷子里的沙石开始自行滚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青石板上勾勒出一个正在急速扩大的旋涡图案。
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裹挟着细密的黄沙,瞬间填满了整条小巷!
“小玉!”
莱利反应极快,手腕一抬,两道蛛丝同时射出,粘住小玉的腰。
下一秒,当他用力一拽,将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小玉,直接拉进自己怀里时,阿莫拉原本紧贴着的墙壁轰然碎裂!
那是被风沙侵蚀的。
“莱利!阿莫拉跑了!”小玉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语气里透露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我明明一直掐着她的脖子,根本没松手!”
“我知道,她是用魔法改变了自身,你当然抓不住她。”
莱利眯起眼睛,透过漫天黄沙看向阿莫拉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现在更大的问题在于……有人来接她了。”
言语间,只见阿莫拉的身体,正在迅速透明化,直至变成一团浓绿色的雾气,混入了漫天的黄沙之中。
也就在这时,自以为安全了的阿莫拉,为了给自己找回几分颜面,特意在即将离开这个小巷时,留下了一番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
“很好,你竟然敢和伟大的魅惑女巫为敌。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陪在你的家人身边,否则,我必会让他们,死得……!”
但很快,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自己飘不动了。
那团绿色的雾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距离巷口不到三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么回事?!”
阿莫拉惊愕地试图扩散,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飘,都会碰上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
甚至当她铆足了劲,使劲往前撞过去时,便会惊恐发现,自己居然跨越了空间,出现在了小巷的另一头!
风沙依旧在呼啸,黄沙依旧在飞舞。
但那道屏障,就像是一个倒扣的玻璃碗,将整条小巷连同周围十几米的区域,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莱利抱着小玉,稳稳落在巷子中央。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啊,忘了说了。”他挠了挠头,“刚才你喊‘同意合作’的时候,我顺手把这片区域转移到了镜像空间。毕竟你上次逃跑的方式太花哨了,这次总得做点准备。”
阿莫拉愣住了。
镜像空间?
什么镜像空间?
她活了上千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魔法——
等等。
她忽然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常。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壁还是那些墙壁。但头顶的天空,不再是午后的湛蓝,而是一种奇异的、扭曲的灰白色。
街道两端的出口,也不再通向熟悉的街景,而是无限延伸的、层层叠叠的建筑倒影。
就像整个世界,被切下来一块,塞进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的空间里。
“这……这是……”
“卡玛泰姬的小把戏,我也是刚学会没多久,用得还不太熟练。”
莱利谦虚地说着,然后语气迅速变得冰冷,紧盯着重新变回人形的阿莫拉,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另外,我刚才要是没听错的话……你打算,对我的家人做什么?”
那充满杀意的话语,让阿莫拉的嘴角疯狂抽搐。
刚学会没多久?
用得不熟练?
那为什么她完全感知不到这个空间的边界?
为什么以她的魔法造诣,一时半会竟找不到任何出口?
那岂不是说,她接下来,只能被迫正面迎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滔天怒火?
……唏!可以和解吗?
“没用的,别浪费力气了。这个空间由他主导,我们是出不去的。”
她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那是一个沙哑的、充满怨恨的男声。
阿莫拉猛地回头。
漫天的黄沙正在她身后凝聚,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形。
先是躯干,然后是四肢,最后是一张布满风霜的中年男人的脸。
沙子。
全是沙子。
那个男人由纯粹的黄沙构成,在狂风中保持着形态,每一粒沙子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无穷无尽的怒火。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莱利,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沙人,果然是你。”莱利开口,语气里已然浮现出几分怒意。“你好大的胆子,在袭击了我的父母后,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真以为,我没办法杀了你不成!”
“家人?哈哈!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说‘家人’!”
沙人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讽刺与悲凉。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袭击他们吗?”
“大概猜得到,弗林特·马尔科,当初你拿着枪,对着柜员的头,抢走了三万七千美元。而我阻止了你,把你和你的同伙,全部送进了监狱……冤有头,债有主。你大可直接找我报仇,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试图伤害我的家人!”
“我不应该?我只是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对你做了一遍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指责我!你这个虚伪的小人!”沙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狂风呼啸间,怒气冲冲地向莱利质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抢银行吗?!”
“我的女儿生病了!绝症!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不等莱利有所回应,沙人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以为,我不想找份正经的工作赚钱吗?我拼命的找工作,打过零工,干过所有能干的活,甚至每天都要打三份工!但你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对待我们这种人的吗?”
“就因为我没有固定住所,便认定我没有信用记录,更没有人愿意为我担保!”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会被各种名目的税收抽走。在交完最低限度的医药费后,剩下来的钱,连一块面包都买不起!”
言语间,随着情绪的波动,沙人的身形,开始在狂风中膨胀。沙子组成的拳头,更是攥得咯咯作响。
“那些银行,那些贷款公司,那些所谓的慈善机构——我去求过他们!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对不起,你不符合条件’,‘对不起,我们需要担保人’,‘对不起,你可以去申请政府救助’——可所谓的政府救助,就算真的有名额,光是排队就要等上六个月!”
“我女儿等不了六个月!一星期都不行!”
“所以你就去抢银行。”
莱利的声音依然平静。
“对!我抢了!那又如何!都是你们这种人逼的!”
沙人怒吼,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怨恨与不甘。
“那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知道有你这个所谓的超级英雄在,我肯定会被抓,会坐牢……但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我没来得及,我才刚刚把钱袋子拿到手,一转眼的功夫,就出现在去往监狱的囚车上了……”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个外表光鲜亮丽,自诩自由、民主,实则处处充满人吃人法则的国度。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又身患绝症的小女孩,注定活不了多长时间。
甚至想法更黑暗一些的话……
沙人的女儿,此刻或许已经被肢解拆分,变成了别人身上的一部分“零件”。
这也就不奇怪,沙人明明只是坐了一次牢,为什么会对蜘蛛侠,会对莱利,抱有如此之深的怨恨!
“蜘蛛侠,你说你是惩恶扬善的大英雄,可那些人逼得我和我女儿,彻底没了活路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短暂沉默后,沙人紧盯着莱利,咬牙切齿继续说着。
“超级英雄?呵……你不过是个欺软怕硬,徒有虚名的小人罢了!你要真想改变这个世界,那为什么不敢对那些精英阶层动手!无非是害怕被他们报复罢了!”
莱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
“你想听真话吗?”
沙人没有说话,但双眼死死紧盯着莱利,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你说得对,这个国家确实烂透了。”
莱利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银行、贷款公司、慈善机构、政府救助——所有这些本该帮助普通人的东西,实际上都在剥削普通人。你没有固定住所,没有信用记录,没有担保人,所以你活该看着女儿等死。这就是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
“……哈?不……不是,你等会……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
沙人愣住了。
他没料到莱利会这么说。
他本以为,明面上归属于十三区的莱利,和那些剥削平民的官员一样,都是虚伪小人。
却没想到,眼前人非但没有维护这个国家,反而对他的看法深表赞同?
这不禁让憋了一肚子怒火的沙人,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根本使不上劲的感觉。大脑当场宕机,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
“这有什么不应该的?我哪次救人的时候,对外宣传的身份,忘了‘友好邻居’这个前缀?更何况,你既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你是从哪看出来,我有身份有背景,是上面那个阶级出来的?”
莱利继续说,话语掷地有声,直接怼得沙人哑口无言。
“我也是从平民阶级,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也亲眼见识过,你口中的黑暗与绝望。”
他向前迈了一步。
“所以我理解你的愤怒,理解你的绝望,理解你为什么会被逼到拿起枪,去抢那家银行。”
沙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将你的苦难,发泄在其他无辜人的身上。更不应该,对我的家人动手。”
莱利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
“更何况,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有一件事错了。”
“什么事?”
“你说,我不敢对精英阶级的人动手,是个虚伪的小人。”莱利一字一顿,“可事实上,我从成为蜘蛛侠的第一天起,做的所有事,都只为了一个目标。”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眼神清澈无畏,语气坦然。
“以我力所能及的方式,一点一点改变这个世道。”
沙人愣住了。
“你以为,我和十三区合作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名声?”
莱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沙人心里,将他的愤怒与仇恨一点点粉碎。
“我每天抓的那些小贼,那些街头混混,那些抢劫犯——你以为他们是怎么来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和你一样,有各自的难言之隐,一样被这个世道逼得走投无路!我抓他们,并不代表我赞同这套‘游戏规则’,仅仅是因为他们选择了错误的路。但我也会去查,是谁把他们逼上这条路的!”
“既然你出狱了,就应该听说过,十三区最近的一次突袭行动,直接将能源公司的掌权者们一窝端了……就这,你是怎么有脸跟我说,我不敢跟‘精英阶层’对着干?”
“更何况,最近在纽约市,不断新增的社区中心、惠民医疗、提供包吃包住的就业岗位、廉价住房、福利院——这些民生项目,哪一个不是在和你说那些‘精英阶层’对着干?”
“你以为利益至上的诺曼·奥斯本,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投资民生项目?是我拿出他无法拒绝的利益,这才让他同意与十三区合作!”
“你以为奥斯本公司,为什么能和斯塔克工业合作,在整个纽约推广清洁能源,进一步减轻普通人日常生活的负担?是我在中间牵线搭桥!”
“你以为那些银行、贷款公司为什么最近收敛了很多?是因为我们正在一家一家地查他们的底,一家一家地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但凡还有点脑子,都应该记得,我还大规模清理过一次纽约市的犯罪团伙!”
“所以,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现在的纽约!你敢说犯罪率对比以往,没有明显的收敛,生活条件没有明显改善吗!”
沙人的脸色变了,嘴唇嗫嚅着,下意识想要反驳眼前人。
但最终,因为理智告诉他,莱利说的都是大实话,让他默默撇开了自己的视线,连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改变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可能今天立法,明天就收获实质性的进展。”
沙人的态度,让莱利眼神缓和几分,但并未打算放过他。双手抱臂一字一顿,向沙人发出了心灵拷问。
“但,值得庆幸的是,愿意和我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用双手改变这个世界的伙伴,正在一点点增加……”
他顿了顿,看着沙人。
“而你,弗林特·马尔科,你做了什么?”
沙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选择去抢银行,拿着枪指着无辜柜员的头,差点伤害了那些,和你的困境毫无关系的人。”
“甚至在出狱后,你没有想着将这份超能力,用在正道上。反而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那么多,愿意站在平民百姓这边,为美好的明天奋斗的同志!”
“你说没有人愿意向你伸出援手,你实在没办法……可你难道是第一次听说‘蜘蛛侠’的存在?如果你没有去抢银行,而是来找我——来找蜘蛛侠——告诉我你的处境,告诉我你女儿的病,你觉得我会对你袖手旁观吗?”
“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沙人沉默了,更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不知道,或者说,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压根没想过这种解决方案。你只想着‘我需要钱’,‘我必须拿到钱’,好在你的女儿面前,证明你作为一个‘父亲’的可靠。”
“可你没有想过后果,没有想过后路,更没有想过,哪怕你成功了,你的女儿得知你的所作所为后,能否心安理得接受这笔沾染罪恶的治疗费。”
“你以为你是在救女儿,其实你对女儿能够痊愈的可能性,早已彻底失去了希望。只是为了女儿离开时,能够良心上好受一些,在这感动自己!”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沙人胸口。
他的身形开始缩小,从十米降到了八米,从八米降到了五米。那些愤怒的、燃烧的仇恨,在莱利的话语中逐渐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我……”他的声音沙哑,跪伏在地,双手抱头喃喃自语。“我没想过伤害别人,真的没有……我那个时候,只知道我必须想办法弄到钱……必须要快……真的……”
“我知道,人在绝境中,很难冷静思考,这我理解。但一码归一码,你实打实犯下的罪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莱利望着眼前人,若说没有丝毫的同情,那肯定是假的。
但前世缉毒警的经验,让莱利明白,在执法的时候,必须做到绝对公正,且不能掺杂过多的个人情感,更不能因此践踏法律颠倒黑白。
“……说的也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沙人抬起头,看着莱利,眼神早已没有了最开始的愤怒与癫狂。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把我抓起来送回监狱吗?”
莱利沉默了几秒。
“在那之前,你可以选择告诉我,是谁帮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谁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谁告诉你我父母住在哪里。是谁给你提供的情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而且,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在解决这次的事情后,我会着手安排人,去找寻你女儿的下落。如果活着自然是再好不过,可如果真的……那至少,也会让你见到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