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利亚斯咬紧牙关，在莱利的目光注视下，身形踉跄着站起来。随即转过头，与同样勉强维持站立的阿莫拉，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瞬间，两人眼中，闪过同样的念头。
逃。
必须逃。
和这个怪物打，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更别提现在交战的地点，还是镜像空间，完全由对方主导的主场！
因而打定主意后，卡西利亚斯便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
暗红色的能量再次涌动，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投奔多玛姆后，多玛姆赐予他的一缕精纯魔气。
可以帮助卡西利亚斯，更加轻松施展黑暗魔法的同时，也是多玛姆赐予卡西利亚斯的，能够让他在危急关头，迅速转化成大量魔力的保命底牌！
但转化的过程，对于身为人类的卡西利亚斯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更是从裂缝中不断溢出，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但他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
“阿莫拉！”他吼道，“准备好！”
阿莫拉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拼尽全力催动剩余的魔力，化作一道绿色光罩，护住自己和卡西利亚斯。
“去死吧——！”
与此同时，卡西利亚斯怒吼，大量奔涌的暗红色能量，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旋涡！
不仅如此，漩涡的体型还在不断膨胀、壮大，眨眼间便已成长到了十数米的大小。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卡西利亚斯俨然是想彻底吞噬镜像空间里的一切，从而在这无差别攻击的招式下，和莱利赌谁的命更硬！
这种仿佛主角团最后的爆种般，拼死也要拉着反派垫背的既视感，让莱利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打断卡西利亚斯的施法读条时，那道巨大的旋涡，竟毫无预兆地轰然炸裂！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莱利下意识不再去管卡西利亚斯和阿莫拉，而是迅速返回小玉和沙人的身边，并催动狗符咒的魔力，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三人牢牢庇护在内。
但很快，无论是防御屏障的毫无波澜，亦或是蜘蛛感应的沉寂，都让莱利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上当了。
这看似凶猛的一击，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幻象！
而卡西利亚斯真正的意图，是趁莱利做出错误判断的机会，像来时那样，在镜像空间撕开一道裂隙，带着阿莫拉直接逃离此地！
意识到这点后，莱利也不废话什么。直接掏出DECADE腰带，以惊人的手速，完成变身，再插卡变成假面骑士WIZARD之后，将手伸进眼前浮现的火红色魔法阵，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抓向正在疯狂后撤的两人！
然而，卡西利亚斯比他更快！
在那道巨大漩涡炸裂的瞬间，他体内那缕多玛姆赐予的精纯魔气，已经彻底燃烧殆尽，化作一道足以撕裂空间的血色利刃！
那道血刃，狠狠斩在镜像空间的边界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半人高的裂隙！
只是，在莱利仗着符咒傍身，魔力近乎无穷无尽的持续补给之下，裂隙边缘疯狂扭曲、震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合拢！
“快！”
卡西利亚斯一把抓住阿莫拉，拼尽全力向那道裂隙冲去！
他的皮肤正在大面积龟裂，鲜血从每一道裂口中狂喷而出，在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根本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因为停下，就是死。
红黑相间的巨大手掌，从身后追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砰——！”
最终，那只巨大的手掌，还是抓住了卡西利亚斯的脚踝！
刹那间，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卡西利亚斯发出一声闷哼，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阿莫拉向前一推！
“走——！”
阿莫拉被他推入裂隙之中！
与此同时，巨型手掌的猛然收紧，将卡西利亚斯向后拖拽！
虽然卡西利亚斯拼命抵抗，腰身在拉扯中变形，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几乎要被拦腰扯断！！
但身体本就濒临极限的他，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原本只差一步之遥的裂缝越来越远，发出了夹杂不甘与惊恐的嘶吼。
“啊啊啊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染血的手，从裂隙中探出，死死抓住卡西利亚斯的手臂！
是阿莫拉！
向来自私自利的她，此刻竟然去而复返，半个身子探出裂隙。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却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魔力，发动了念力控物的魔法！
“给我把手松开——！”
她嘶吼着，体内的魔力疯狂燃烧！
巨型手掌的握力，被她成功撼动了一丝！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
眼神变得分外凌厉凶狠的卡西利亚斯，果断抓住机会，拼尽全力向前一挣！
“撕拉——！”
伴随血肉撕裂的闷响！
卡西利亚斯的左脚，从脚踝处开始，被生生扯断，留在巨型手掌之中！
而他整个人，连同喷涌的鲜血，一同跌入裂隙！
下一秒，裂隙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而那紧随其后，已经握紧攥成拳的巨型手掌，只来得及冲到裂隙消失的位置，一拳砸在虚空处！
“轰——！”
整个镜像空间剧烈震颤，周围的建筑轰然崩塌！
但裂隙已经彻底消失。
阿莫拉和卡西利亚斯，在付出莫大的代价后，成功逃了出去。
莱利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只鲜血淋漓的断脚，眉头紧锁。
断口处，暗红色的能量还在微微跳动，那是多玛姆魔力的残留。
“啧，可惜了，我还没玩够呢。”
喃喃自语间，莱利也没浪费自己的“战利品”，随手直接扔进系统的储物空间，打算回到十三区以后，将这只残留着黑暗能量的断脚，交给十三区的科学家们进行研究。
想必，有了这么一个现成的实验体，就算没有莱利的进一步插手干预，布莱克警长想要进一步强化十三区在魔法侧的防御体系，也不再是什么难事。
随后，莱利朝着小玉挥挥手，示意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小玉这才收起共生体，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奇地往两人离开的方向张望。
“跑了？”
“跑了。”
“那个叫卡西利亚斯的，好像伤得很重？”
“还行，而且断了一只脚，就算能活下来，也要养很久。”
小玉眨眨眼，忽然笑了。
“那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可以放心地去玩了？”
“嗯哼，可以这么说。”
“好耶！那我要先去玩……”
言语间，因为早在阿斯加德的时候，就目睹过莱利是如何硬控并秒杀劳菲的。所以小玉很清楚，卡西利亚斯和阿莫拉，与其说是靠自己唯心爆种，才侥幸从莱利手里逃脱的。倒不如说是……
莱利打从一开始，就在故意放水，等着他们自己逃跑？
只是，虽然小玉不理解，一向喜欢把危机隐患，掐灭在萌芽阶段的莱利，为什么这次突然选择放过那两人。
但小玉清楚莱利的为人，知道莱利这么做，肯定是有其他的顾虑，或计划上的考量。
所以在确认两人已经彻底离开后，小玉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反倒自然而然转移起话题来。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沙人，虽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双腿明显处于打颤发软的状态。
他刚才全程目睹了那场战斗——那些绚烂的魔法，那些诡异的符咒，那个让卡西利亚斯和阿莫拉闻风丧胆的年轻人。
心情不断翻涌之下，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念头。
庆幸。
庆幸自己在卡西利亚斯到来之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他还站在阿莫拉那边，亦或是执意选择对莱利和小玉动手，那他现在，怕是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让你久等了……走吧，我先找人过来，把你送到十三区。”
而在沙人愣神的这会儿功夫里，与小玉商量好游玩路线的莱利，已经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作为超能力者，普通监狱明显关不住你，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都会在十三区服刑。当然，正如之前承诺过的那样，我会在你坐牢的这段时间，尽快将你的女儿带过来，让你们父女团聚的。”
沙人愣了一下，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莱利。
“你……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女儿，是无辜的。而我作为蜘蛛侠，不会让那个孩子，孤零零地死在绝望中。”
莱利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般，两手一摊，半开玩笑半认真继续说道。
“当然，鉴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在十三区坐牢的这段时间，待遇肯定会有所下降。比如……十三区每个礼拜一的免费甜甜圈，是没你份的。”
沙人愣住了。
他看着莱利，那张由黄沙构成的人类面孔上，表情复杂至极。
有难以置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一丝……哭笑不得。
甜甜圈？
这个人，在说了要帮他找女儿之后，居然还在开玩笑说取消他的甜甜圈？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犯了错，需要惩罚和纠正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杀了十几名特工、袭击了他父母的罪犯。
“你……”沙人的声音沙哑，“你真的不恨我？”
“恨，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莱利毫不避讳点点头，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重新变得严肃。
“你杀的那些特工里，有人的孩子才刚满月，有人的父母，还在等着他们回家吃饭……所以，直接杀了你，实在是太便宜你了。这笔血债，得用你的余生慢慢偿还。”
他顿了顿。
“但我也说了，想要杀了你，和帮你女儿，是两码事，并不冲突。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祸不及家人。”
沙人沉默了。
他看着莱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平静的、坦然的……真实。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卡西利亚斯和阿莫拉会输得那么惨。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而是因为，他们面对的这个年轻人，怀揣着远比他们更加崇高的信念。
“谢谢。”他低声说。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莱利点点头，挥手解开镜像空间，将他们三人送回最初的小巷之余，从怀里掏出一个通讯器，按了几下。
“……你好，布莱克警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和海勒女士的约会……对，我这边搞定了。虽然让他们跑掉了，但我逮捕了沙人，需要你帮忙安排人手接收一下……对，就是上次搞破坏的那个家伙。”
话音落下后，通讯器那边，除了短暂的沉默之外，便只剩下了粗重的深呼吸，明显是对方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随后，通讯器里，传来布莱克警长沉稳的声音：“我知道了，十五分钟后，我会带人过去的。”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在简短交流一番，确定好交接地点后，莱利便收起通讯器，转头看向小玉。
“好了，咱们可以先往麋鹿乐园的方向走，那边正好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吃冰淇淋么？咱们可以在那，边吃边等。”
“好耶！”小玉欢呼一声，拽着莱利的袖子就往巷子外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向唯唯诺诺跟在两人身后的沙人。
“对了，大叔。”
沙人愣了一下。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来着？”
“……凯米娅。”
“凯米娅……这名字真不错！”小玉重复了一遍，咧嘴笑了，“等找到她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你放心，十三区里个个都是好人，会妥善照顾她，不会让她受欺负的！”
沙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小玉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波动，知道他在担心，就算女儿如莱利承诺的那样，被成功找到了。可在自己坐牢的情况下，依旧孤零零形单影只的女儿，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本能间，沙人想要开口道谢。却因为自知理亏，无颜面对两人的善意，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但在不知不觉间，彻底褪去了一身的戾气。
……
十五分钟后，几辆黑色的车，停在了麋鹿乐园的大门处。
布莱克警长亲自带队，从车上下来。
他看到沙人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归根结底，莱利的父母平安无事。可与布莱克朝夕相处，堪称亲朋手足的特工们，是实打实牺牲在了沙人的入侵之中。
所以，论起对沙人的仇恨与杀意，一向性格温和友善的布莱克警长，却是远在莱利之上！
但他也同意莱利的看法，认为就这么杀了沙人，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光凭他这条烂命，远不足以偿还他所犯按下的罪恶。
所以，在看到沙人后，尽管布莱克警长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拔出腰间配枪，对着沙人清空弹夹。但他只短暂沉默，便克制住了这种想法，操持着一副公式化口吻，无喜无悲询问道。
“弗林特·马尔科？”
“是。”
“走吧。”
沙人点点头，老老实实跟着布莱克警长走向车子。
只是临近上车时，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手牵着手，走入麋鹿乐园的小玉和莱利的背影。
“他会找到我女儿吗？”
他忽然问。
布莱克警长看了他一眼。
“他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沙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钻进车子，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驶离，消失在午后的街道上。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道血色的裂隙骤然撕裂空间！
两道人影从裂隙中滚落出来，狠狠砸在肮脏的巷道里。
是阿莫拉和卡西利亚斯。
卡西利亚斯躺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如纸，断脚处还在不断涌出鲜血。
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卡西利亚斯！”阿莫拉挣扎着爬起来，拼命捂住他的断脚，“别死！你不能死！”
卡西利亚斯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放心……死不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还有利用价值……多玛姆……不会让我……这么容易死的……”
话音刚落，他体内残余的那一丝黑暗能量忽然涌动起来，自动封住了断脚的伤口，止住了血。
阿莫拉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她抬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庆幸，有后怕，也有一丝……疯狂。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怪了，明明看着挺弱，却能诞生出那样的怪物……”她喃喃道，“怪不得当年，奥丁那个老东西，突然下令撤军，并且这么多年都不敢再踏足中庭，甚至为了维护这条命令，不惜亲手封印他的女儿……”
卡西利亚斯闭上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脑海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下来。
半年。
只学了不足半年的魔法，就能把他打成这样。
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那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会强到何等地步……
他完全不敢想。
“你为什么要回来？”
忽然，卡西利亚斯想起什么，转头望向阿莫拉，开口询问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莫拉愣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跑掉。”卡西利亚斯说，“从我们之前的合作经历来看，你不是那种会舍己救人的性格。”
阿莫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坦诚。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但你死了，那个怪物肯定会盯着我不放……那个怪物太强了，我需要你活着，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帮我，分散他的注意力。”
卡西利亚斯也笑了。
“在这方面，你倒是意外的诚实。”
“一向如此，我又不是洛基，那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偶尔还是得付出点真心，才能更容易抓住男人的心，不是吗？”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狼狈，虚弱，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曾经以为自己有多强。
曾经以为，背叛了卡玛泰姬、投奔了多玛姆之后，自己已经站上了更高的台阶。
曾经以为，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至尊法师古一，碰见如今，可以光明正大驱使黑暗能量的自己，也注定会被他当场斩杀！
可现在呢？
一个学了半年魔法的年轻人，用三拳两脚，用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诡异手段，把他打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他甚至丢了一只脚。
想着，卡西利亚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断腿。
虽然伤口已经被阿莫拉用魔法，暂时封堵住，不再继续流血。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那种永远失去了一部分身体的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忽然想起那个幕后指使者的话。
那个人在告知蜘蛛侠真实身份的同时，曾经再三警告过他们。
千万不要想着对蜘蛛侠的身边人动手。
当时，他只当对方是个不了解他有多强大的普通人，是个被蜘蛛侠吓破了胆的胆小鬼。
他甚至在心里嘲笑过那个人。
可现在……
他看了看自己断掉的脚，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阿莫拉。
如果时间能倒流。
如果他能回到那个故意要和对方反着来的时间点。
他一定会狠狠给自己两耳光。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蛰伏一段时间……等找到足够多的帮手，再算算这笔旧账也不迟。”
短暂休整后，恢复了一些体力与魔力的两人，便相互搀扶着，慢慢站起身来。
随即，卡西利亚斯一边给阿莫拉指引前进的方向，将阿莫拉带向事先选中的隐蔽据点。一边眉头微皱，若有所指说道。
“我同意。”
阿莫拉点点头，随后似乎想起什么，开口询问道。
“对了，你之前跟我谈合作的时候，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邪恶六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