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开山沉默了。
此刻的林觉正操控着林阿福，看着林开山。
林阿福和林开山都是林觉的分身，但那八个人可不是。
他们是真正的普通百姓，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们每一个都有家人，都有牵挂。
林觉……自然不能让他们出事！
林觉控制着林阿福咬了咬牙。
“你们听好了。”
“抬棺那天，如果出事。”
“你们直接把我供出来。”
“就说一切都是我林阿福策划的。”
“和你们无关。”
八个人愣住了，老张皱眉。
“林小兄弟，这……”
林阿福摆手。
“我一个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
“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家人。”
“所以，听我的。”
“出事了，就把锅全扣我头上。”
八个人面面相觑，还是老张叹了口气。
“林小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林阿福笑了，“不苦。”
“能为岳元帅做点事。”
“能让秦桧那个国贼难受一下。”
“值了。”
八人肃然起敬。
……
第二天。
林开山带着八个人，来到棺材铺。
当那八人看到那口巨大的黑棺时，全都愣住。
老张走上前，看着棺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突然跪了下来。
“我儿……我儿的名字也在上面……”
老张泣不成声。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有人找到了弟弟的名字。
有人找到了侄子的名字。
有人找到了女婿的名字。
八个壮汉，全都跪在棺材前，失声痛哭。
林开山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许久。
老张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林老哥。”
“这口棺材，我们抬！”
“就算死，我们也要抬进灵隐寺！”
“让那些当官的看看——”
“这些名字，都是他们害死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
林开山深吸一口气。
“好。”
“那我们就开始练。”
“两天后，不能出任何差错。”
接下来的两天。
八个人在棺材铺里，反复练习抬棺。
这口棺材太重了。
金丝楠木本就沉重，加上雕刻和漆料。
至少有千斤。
八个人抬着它，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他们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练。
林开山则在一旁，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如何把这口棺材，悄无声息地送进灵隐寺？
灵隐寺祈福大典，皇城司一定会严密布防。
想要把这么大一口棺材混进去，几乎不可能。
除非——
林觉的意识离开林开山的身体。
下一秒。
林觉的意识，降临到林刚身上。
皇城司，提点刑狱办公房。
林刚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的一摞文书。
都是关于灵隐寺祈福大典的安保方案。
万俟卨亲自拟定的。
林刚翻开第一页。
【灵隐寺祈福大典安保方案】
【一、外围防御】
【东南西北四门，各设禁军五十人，盘查所有进出人员。】
【二、内围防御】
【大雄宝殿周围，设禁军一百人，贴身保护圣驾。】
【三、暗哨】
【寺内各处，设暗哨二十处，监控全场。】
【四、物资管控】
【所有进入灵隐寺的物资，必须提前三日报备，逐一检查。】
林刚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防得确实严密。
但——
再严密的防御，也有漏洞。
尤其是，当负责安保的人，本身就是“内鬼”的时候。
林刚提笔，在方案上批注。
【后厢房需额外储备棺木十具，以备不时之需。】
【理由：大典期间人员众多，若有老迈体弱者突发意外，需立即处理，不可惊扰圣驾。】
林刚写完，放下笔。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毕竟祈福大典当天，会来很多达官贵人。
其中不乏年老体弱的。
万一真有人在大典上突然驾鹤西去——
总不能让尸体就这么摆着吧？
所以提前准备棺材，是完全合理的。
林刚将批注好的方案，交给副手。
“把这个送给万俟大人过目。”
……
两天后，灵隐寺，祈福大典。
本该是祈福之日，临安城的百姓却过得格外压抑。
因为今天，赵构要在灵隐寺为大宋祈福。
为议和……造势。
一大早，临安城的主街道就被封锁。
禁军全副武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百姓们只能远远地站在街道两旁，看着那些达官贵人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向灵隐寺。
人群中，窃窃私语。
“听说今天秦相要在大典上宣读和议条款……”
“唉，岳元帅在前线打得那么好，现在却要议和……”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街道尽头，一辆装饰华丽的御辇缓缓而来。
赵构坐在辇中，面无表情。
他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
那些百姓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但赵构能感觉到他们眼中的情绪。
不是敬畏，而是……失望。
赵构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林氏一族……”
“真的只是巧合吗？”
赵构想起了前几天的调查结果。
查不出来。
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些姓林的，都是普通百姓。
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赵构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
赵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管你们是谁。”
“今天的祈福大典，一定会顺利举行。”
“议和，势在必行。”
“任何阻挠的人，都会被碾碎！”
御辇驶入灵隐寺。
大雄宝殿前，已经搭起了高台。
台上摆放着香案，香案前是蒲团。
赵构下辇，在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走上高台。
秦桧紧随其后。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宰相官袍，面带笑容。
仿佛从未为林氏一族操心过。
“陛下，请。”
秦桧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构点头，在蒲团上跪下。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灵隐寺的主持，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和尚，缓步走上高台。
“阿弥陀佛。”
“陛下率百官于灵隐寺祈福，实乃大宋之幸，百姓之福。”
“老衲将率全寺僧众，诵经祈福，愿大宋国泰民安，早日止戈。”
话音落下。
大雄宝殿内，传来整齐的诵经声。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观世音菩萨……”
诵经声悠扬绵长，在寺庙中回荡。
香烟袅袅，钟声阵阵。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赵构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
“佛祖保佑。”
“保佑大宋平安。”
“保佑朕的江山，永固不倒。”
但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大雄宝殿的侧门，被人猛地撞开。
诵经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