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何人!竟敢夜闯皇城司大牢!”
万俟卨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哪怕知道坏了事,也得装得像模像样。
而与此同时,林刚已然欺身上前。
竟是虚晃影二一招,扑向了离万俟卨最近的一个影狼卫。
林刚的刀法大开大合,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那个影狼卫被林刚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动作慢了半分。
“噗嗤!”
林刚的佩刀,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但他自己的左肩,也被另一个影狼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大人快走!下官为你断后!”
林刚一脚踹开那名死去的刺客,用身体死死堵住缺口,对着万俟卨大吼。
万俟卨彻底傻了。
他看着林刚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林刚那双因为失血而开始涣散,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他感动吗?
他不敢动!
只能硬着头皮指挥皇城司精锐“保护”林刚。
明明是他们人多,万俟卨怎么可能真的逃跑。
“杀出去!”
影二见状,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洒下一包烟粉逼退皇城司精锐,然后带着剩下三名手下从天花板的房洞中逃走。
“追!给本官追!”
万俟卨“连忙”对着身后的皇城司精锐大喊,可现在哪里还追得上。
“林提点!林提点你怎么样!”
万俟卨冲到林刚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也不知道他是该真关心,还是假关心。
林刚看着万俟卨,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大人……无事……便好……”
说完,林刚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秦府书房。
秦桧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等消息。
按照计划,影狼卫应该已经得手。
无论是知味斋的火光,还是林刚的死讯,都该传来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管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相爷……”
秦桧眼皮一抬,“说。”
“知味斋……知味斋那边,走水了。”
管家颤声说道。
秦桧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火势如何?可有抓到活口?”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
“火势……极大,是他们自己烧的,烧了半条街。”
“临安府的救火队去了,根本扑不灭。”
“至于活口……影狼卫的人,折损了十之八九,只有一个头领带着几个残兵逃了出来。”
“知味斋的人,一个都没抓到。”
秦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你说什么?”
秦桧的声音很平静,但管家却吓得跪倒在地。
“相爷饶命!消息千真万确!影一大人……他失败了。”
书房里空气凝固,秦桧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十几名金国最顶尖的刺客去端一个酒楼,结果被人反杀,几乎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林刚呢?”秦桧深吸一口气问道。
“皇城司那边……”管家不敢抬头,“也出事了。”
“影二大人他们,也失败了。”
“他们刺杀林刚时,被……被万俟大人带人撞见了。”
“林刚为保护万俟大人身受重伤,但亲手斩杀了一名刺客,剩下的刺客……都逃了。”
“哐当!”
秦桧面前的紫砂茶杯,被他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氏从内堂缓缓走出,她已经听到了大概。
“夫君。”
秦桧猛地回头,双眼赤红。
“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
“这就是你的好计策!”
“现在鱼没钓到,我的钩和饵,全折了!”
秦桧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从未如此失态。
两路人马,两场刺杀,竟然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同时失败!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
王氏走到秦桧身边,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
“夫君,息怒。”
王氏的声音依旧平静。
“事情已经发生,发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如何补救。”
王氏将瓷片丢进纸篓。
“林刚没死,还成了保护同僚的英雄。”
“知味斋烧了,但主事的人跑了。”
“我们非但没有除掉他们,反而让他们占尽了上风。”
“但这,还不是结束。”
……
临安城,一处偏僻的巷子。
密道的出口,在一口枯井之中。
林灵儿从井里爬了出来,浑身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南方向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知味斋,没了。
林灵儿静静地站立一会,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韩王府。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去,也必须去的地方。
今夜之后,“林灵儿”这个身份已经暴露。
秦桧的怒火,很快就会烧遍整个临安城。
林灵儿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也需要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告知韩世忠夫妇。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子尽头。
在林灵儿离开后不久,几个皇城司的番子就匆匆赶到了这里。
他们看着那口枯井,和井边新鲜的泥土印记,面面相觑。
……
夜色深沉。
韩王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韩世忠和梁红玉夫妇,都没有睡。
他们在等。
等知味斋的消息,也在等皇城司的消息。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管家推门而入,“王爷,王妃,侧门有人求见。”
梁红玉精神一振,“是送西湖醋鱼的人吗?”
管家摇了摇头,“不是,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送来了一盆兰花。”
梁红玉和韩世忠对视一眼。
兰花?
这是他们约定的另一个暗号。
但这兰花,应该由他们来送。
“快!请她进来!”梁红玉立刻说道。
若是知味斋出了事,林氏一族又哪有西湖醋鱼给他们送。
片刻之后,一个浑身狼狈的身影被管家带了进来。
正是从密道逃出的林灵儿。
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污和血迹,脸上还有几道擦伤,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明亮。
“民女林灵儿,见过韩王,韩王妃。”
林灵儿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梁红玉快步上前,扶住林灵儿。
当她的手碰到林灵儿的胳膊时,才发现她正在微微颤抖。
“你受伤了?”
林灵儿摇头,“不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