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看着林贾那副谄媚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十几口箱子,表面为难。
“林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本将军奉旨护驾,乃是分内之事,岂能收你的礼?”
林贾心里冷笑,脸上却更加热情。
“将军说的哪里话!”
“您和弟兄们顶风冒雪,保我临安平安,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这点茶水钱,是小人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林贾!”
说着,林贾亲自上前,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刹那间,满院子都是金灿灿的光。
箱子里装的,赫然是满满一箱金条!
张俊的呼吸都急促了。
林贾又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里面是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古董玉器,还有几张房契地契。
“将军,这些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给您把玩解闷。”
张俊的眼睛都直了。
这林贾,太上道了!
比起那些俗气的金银,这些古董地契,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该玩的!
“咳咳……”张俊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让侍女和亲兵都退下。
“林掌柜,你……有心了。”
张俊走到林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我听说……临安城里姓林的,最近可是不太平啊。”
张俊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林贾听到张俊的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将军,您说的是那些死谏的‘林氏义士’吧?”
林贾凑近张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嗨,一群读书读傻了的疯子罢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寻死,你说他们图个啥?”
“为了那点虚名?能当饭吃吗?”
林贾摇了摇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再说了,将军,您看我这身打扮,我这满身的铜臭味,跟他们能是一路人吗?”
“他们求的是名,我求的是利。”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张俊盯着林贾的眼睛,看了半晌,没看出任何破绽。
这个林贾,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市侩,跟那些宁折不弯的“林氏忠烈”,确实是两个极端。
“嗯,说得也是。”
张俊点了点头,脸上的警惕放松了不少。
他搂着林贾的肩膀,热情地说道。
“林掌柜果然是明白人!”
“来来来,光站着说话多没意思。”
“今晚,本将军在府里设宴,咱们不醉不归!”
……
当晚,张府灯火通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俊和他手下那群粗鄙的武将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
“将军,您说……那岳飞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副将打着酒嗝说道。
“不就是打了几个胜仗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还什么‘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我呸!要是让咱们兄弟们上,指不定谁撼谁呢!”
张俊端着酒杯,醉醺醺地说道。
“那岳飞……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陛下让他回来,他敢抗旨不遵!”
“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陛下了?”
“这种人,就该……”张俊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满堂的武将顿时哄笑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林贾。
林觉的意识在林贾体内,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心中怒火翻腾。
但此刻还不能发作。
只见林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拍大腿,跟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将军说得好!骂得痛快!”
林贾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各位将军,你们是不知道啊!”
“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怕的是什么?就是打仗!”
“这岳飞,今天收复一个州,明天收复一个县,仗打个没完没了!”
“这仗一打,路就断了,生意还怎么做?”
林贾一脸的苦大仇深,“而且,他打仗不要钱吗?”
“朝廷的军费从哪儿来?还不是从我们这些商贾身上刮!”
林贾举起酒杯,对着张俊,一脸真诚地说道。
“只有天下太平,咱们大家伙儿才能安安心心地发财!”
“这仗,我们才是最不想打的!”
“来,将军,我敬您一杯!为您刚才那番话!”
这番话不谈忠义,不谈家国,只谈生意,只谈钱。
张俊听得是龙心大悦,一扫之前的怀疑,猛地站起来,一把搂住林贾的脖子。
“哈哈!好!说得好!”
“林老弟,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老子就喜欢你这样说实话的人!”
“来!干了!”
张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堂的武将也纷纷举杯,对着林贾,态度亲热了许多。
只有林觉暗自冷笑,一群蠢货都没听出来他是夸岳飞百战百胜,至于搜刮钱财……更是朝廷的锅!
酒宴进行到深夜。
张俊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他拉着林贾,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林……林老弟……”
张俊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喷在林贾脸上。
“老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老哥我……咳咳,查抄了不少‘乱党’的家产……”
“东西太多,不好出手啊……”
张俊凑到林贾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你路子广,有没有办法……帮老哥我把这些货……变成钱?”
林贾心里一动。
鱼儿,上钩了。
……
第二天,酒醒之后。
张俊在他的临时府邸里,再次秘密召见了林贾。
这一次,没有了昨晚的酒气和喧闹,气氛显得更加直接。
“林老弟,昨晚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俊开门见山,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我这‘查抄’了十几家跟主战派有牵连的铺子和宅子。”
“粮食,布匹,药材,古董……堆了满满几个仓库。”
“这些东西放在临安城里,太扎眼,也不好出手。”
林贾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将军,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临安城就这么大,这么多货一下子涌出来,价钱肯定要被压死。”
“而且,万一被人捅到御史台那边,说您借着护驾的名义,大发国难财……”
张俊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才找你商量。”
林贾眼珠一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将军,要我说,在临安卖,那是下策。”
“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
“哦?”张俊来了兴趣,“怎么说?”
“将军您想啊。”林贾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这些货,运到外地去卖,比如泉州、广州,价钱至少能翻一倍!”
“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这些货是从临安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