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不是黑洞。
也不是什么空间隧道。
叶凡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
而且这个洗衣机里装的不是水，是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上一秒，他觉得自己的手变成了脚。
下一秒，他又觉得“手”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个笑话，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手”，只有“抓东西的那个玩意儿”。
这种感觉太恶心了。
比晕车难受一万倍。
这是“晕逻辑”。
他的大脑习惯了1加1等于2，习惯了人有两条腿，习惯了太阳从东边升起。
但在这里，1加1可能等于“香蕉”，人可能长着轮子，太阳可能就在你裤兜里。
所有的常识，都被撕碎了，然后胡乱地拼凑在一起。
“呕……”
叶凡干呕了一声。
但他什么也没吐出来。
因为他连“胃”在哪都感觉不到了。
“哎呀，第一次坐‘悖论风暴’这趟过山车，确实有点难受。”
耳边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墨菲。
她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轻松，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叶凡努力睁开眼。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睁没睁眼，反正他“看”到了。
四周全是五颜六色的光斑。
这些光斑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尖叫，在扭曲，在互相吞噬。
每一个光斑，似乎都是一个被废弃的真理，或者一个还没出生的谎言。
“我们……在哪？”
叶凡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几个字，从那一团乱麻一样的思维里挤出来。
“在夹缝里。”
墨菲的手抓着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稳，像是一个铁钳，把他死死地固定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
“左边，是你们那个死板的、无聊的ZFC公理世界。”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左边那片金色的、像墙壁一样的光幕。
“右边，是更加疯狂的、连我都搞不懂的‘绝对混沌’。”
她又指了指右边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吸走一切的虚无。
“而我们，就在这两者之间的‘断层’里滑行。”
叶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脑仁疼。
那片金色的墙壁，给他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就像是被无数条条框框捆住了手脚。
而那片黑色的虚无，又让他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好像只要靠近一点，自己就会彻底消失。
只有中间这条路，虽然颠簸，虽然混乱，但至少……
是活的。
“这风暴……要吹多久？”
叶凡咬着牙问道。
他感觉自己的“绝对适应”天赋正在疯狂报警。
这个天赋以前很好用。
不管是什么环境，火海也好，冰原也好，甚至高维空间也好，它都能迅速解析规则，然后让叶凡适应。
但现在，它卡壳了。
因为它解析不出来规则。
这里根本就没有固定的规则。
上一秒刚适应了“重力向上”，下一秒重力就变成了“向左”，再下一秒重力直接消失了。
系统一直在报错。
叶凡的脑子里全是“滴滴滴”的警报声，吵得他想把脑子抠出来扔了。
“快了，快了。”
墨菲笑嘻嘻地说。
她那一头银色的长发，在这个混乱的空间里，竟然没有乱飘，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身后编织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个图案，叶凡看不懂。
但他隐约觉得，那可能是一个路标。
或者是某种……锚点。
“别抵抗那种眩晕感。”
墨菲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越是想用以前的逻辑去理解这里，你就越痛苦。”
“试着……放弃思考。”
“把自己当成一个白痴。”
“或者，当成一个疯子。”
放弃思考？
叶凡愣了一下。
这听起来像是个馊主意。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放弃思考，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的痛苦实在是太剧烈了。
他的理智在尖叫，在抗议，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梳理清楚，但越梳理越乱。
就像是用一把梳子去梳一团被猫玩了三天的毛线球。
“妈的。”
叶凡骂了一句。
他决定听这个疯女人的。
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里并没有空气。
然后，他松开了紧绷的神经。
不再去想“为什么1加1等于香蕉”。
不再去想“为什么我的脚变成了轮子”。
爱咋咋地吧。
香蕉就香蕉。
轮子就轮子。
只要老子还活着，变成拖拉机也无所谓。
就在他放弃抵抗的那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种撕裂般的痛苦，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极其诡异的，但又极其畅快的，自由感。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固定的个体。
他变成了一阵风，一道光，一个念头。
他在这个混乱的风暴里，随波逐流。
不需要方向，因为到处都是方向。
不需要逻辑，因为存在就是逻辑。
“咦？”
墨菲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金银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适应得挺快嘛。”
“我还以为，你要吐上一路呢。”
叶凡没理她。
他正在体验这种新奇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混乱”的味道。
不像“秩序”那么严谨，那么冷冰冰。
它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也充满了……
可能性。
“到了。”
墨菲突然说道。
她抓着叶凡的手，猛地用力一拉。
前方，那团五颜六色的光斑，突然散开。
露出了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的……
垃圾场？
叶凡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由变量的大本营？
这就是那个让常数理事会都头疼不已的，“不完备性断层”？
看起来，怎么跟个大型违章建筑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