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还不配。”思绪回到现在,秦百战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打消了心底的某个念头。
“关某的大刀,不斩无名之辈。”她的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就想起了老版《三国》电视剧中的台词,她自嘲般笑了笑,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狂放。
站在不远处正沾沾自喜的源乃庵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疯了,死到临头还在那笑。
秦百战收敛笑声,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带着嘲讽与戏谑:“吸吧,这次让你吸个够。”
短暂的恢复时间让她的愿力再次充沛,她知道自己无论的愿力恢复得多快都会被眼前的黑色日轮所克制,每一次攻击都等于在自己打自己的同时还白白便宜了对方,按正常人的判断来讲,一定会收束愿力的输出,不给对方利用的机会,但她可是秦百战啊,百战百胜,百战不殆的秦百战。
只见她的双手高举,八部神众的虚影首次同时出现在她的身后,八种武器的光影环绕着她旋转飞舞。
她将所有武器虚影与自身的澎湃愿力疯狂汇聚在掌心,不断压缩、凝聚,在双手之间交织成一个极不稳定,且交织着八色光芒的能量球体,球体所产生的光芒和波动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源乃庵面色骤变,他身前日轮开始旋转,本能地将光球作为目标吸收了起来。
秦百战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她非但没有阻止,甚至还故意在输送,这样日轮的吸收过程变得十分顺利。
此时的源乃庵已经骑虎难下,他隐隐猜到了这个疯女人的意图,但收回祸日神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直到日轮虚影剧烈地颤抖,膨胀,表面出现了裂纹,它吸收的速度太快了,也可以说是秦百战灌注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时机已经成熟,秦百战将手中的八色光球轻轻一送,朝着黑色日轮的方向缓缓飘飞而去。
因为恐惧而导致目光剧烈震颤的源乃庵所看见的最后一幕是秦百战微笑着朝着他挥了挥手,这次他看口型读懂了她的意思:“拜拜。”
能量球轻触摸已然超载的黑色日轮,强烈的光芒闪过,撕裂了沉寂已久的夜幕,极致的愿力狂潮席卷了这栋大楼的十八层,整栋大楼包括窗户在内的玻璃制品化为亿万晶莹的粉末,合金结构扭曲断裂,木质装潢破碎横飞。
混合着八种色彩的绚丽光柱捅穿了夜空,爆炸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卷了整个东京湾科技园,各种防火防震警报在园内响起。
那晚半个东京湾的人都看到了天际亮起了一道炫彩夺目的光,虽然只有一瞬,但令人印象深刻。
江东生物科技大楼的西北角以十八层为圆心,上下各五层内被豁出一个半圆形的废墟地带,浓烟和火光占据了整片空间。
东京湾消防厅的值班室内,机动副队长山房由也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财务报纸,感慨着近期股市的波动,他刚要端起咖啡,象征着科技园火警的应急灯在他的头上亮起,红蓝色的光芒覆盖了整间屋子。
山房由也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种应急灯一般不是人为触发的,而是装在各个区域的消防喷淋传感器,一旦某个区域或者某个建筑被动触发了消防喷淋,那么就会触发这种警报,很罕见的情况,至少在他入职的八年内,这些灯还没有一次亮起来过。
应急处置的第一步就是要确认火灾状态,至少要确定警报的真实性,他刚要拿起座机呼叫总台,然而电话铃却先响了,他紧张地接起了电话。
山房由也恭敬地回应了几声后挂断了电话,转身解除了警报,长舒了一口气再次拿起了报纸,这次他还悠闲地把脚搭在了桌子上,嘴里嘟囔着:“演习竟然没有提前报备,害得我咖啡都撒了。”
这场爆炸声传播得不远不近,如同天边传来的一声闷雷,覆盖了距离比较近的商业区,很多行走在街上的路人都听见了爆炸,惊疑地看了看声音传来的位置,但很快都抛在了脑后,继续沉浸在灯红酒绿之中。
听见爆炸声的还有几乎要陷入昏迷的楚卫良,他在刚刚力量失控后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坐在座位上意识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先是在工地搬了一上午的砖,然后又往楼上扛了一下午的水泥,到晚上本应该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他选择去网吧包夜。
如果前些天他在秦百战的调教下一天之内召唤几百次匕首的疲惫程度算作1的话,那他此时的疲惫程度就至少达到了100。
虽然他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泥一样瘫倒在座位上,但是他的心里无端的特别舒畅,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有一种爽感,就像置身在万里晴空之下的麦田中纵情奔跑。
一条星见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倒在座位上的楚卫良,此时他的眼睛半翻,嘴上挂着一丝痴傻的微笑,甚至还流出了一丝口水。
她仰头将指尖如同墨绿色琉璃般闪耀的球体放在了嘴里,“咕噜”一声将那乌尔姆伽尔狂暴力量吞咽了下去,就像吃下了一枚微不足道的鹌鹑蛋。
“让我来看看你的秘密。”一条星见翻身坐在了楚卫良身前的桌子上,这张桌子在她的影响下是整个屋子唯一还算完好的家具,用她那金黄色的瞳孔认真注视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怂怂的却有些倔强的男人。
楚卫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不想做。
在她那金色的瞳孔的注视下,楚卫良几乎毫无秘密可言,衣物在她的眼中消失,皮肤变得透明,骨骼和血管逐渐清晰,楚卫良在她的眼中如同一具正在被一层层解剖的尸体。
她看见了楚卫良藏于掌心的赛特之触,也看见了他指尖中跳跃的绿色火焰,随着一层层的秘密被揭开,她看到了他腹部有一团跳跃的能量波动,那是一个由数道金痕所组成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圆柱形容器。
女孩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她还是第一次在一名垢者身上看见如此复杂的东西,她将手放在了楚卫良的腹部,和那些金痕重叠在一起。
“統べる神権”女孩轻轻呼唤,一股难以言明的神力从她的掌心中喷涌而出,金红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整间咖啡厅,在这金红光芒所覆盖的范围内,一切事物都被分出了各种各样的层次。
在刚刚爆炸中残存的木制桌椅板凳碎片最外围的皮质包裹变得透明,露出原本的材质,随后第二层木头也虚幻了起来,露出了内层虫蛀的痕迹,同样的事情也在墙壁和操作机器中上演着。
墙壁露出了红色的砖和钢筋结构,吧台地上那硕果仅存的咖啡搅拌机甚至连最里层的电机马达也被解构,直到露出里面的铜制线圈。
整个区域都变成了金红色的,半透明的世界,光芒随着一条星见的心跳一同波动着,像是一个巨大的心房。
然而在整个区域内唯一无法被解构的只有楚卫良腹中的容器,即便此时的楚卫良就连神经系统都变得清晰可见,但那个容器依然神秘地散发着微光,无论那双瞳孔如何直视,都无法将其看穿半分。
女孩似乎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收回了手,双手交错在眼前结了一个复杂的印,既然无法结构,那就先掌控。
“御统神权”被全力催动,来自天照大神的顶级神力降临于此,一股威压如无形的海啸般自她体内奔涌而出,一片黑暗自这间咖啡厅所在的大楼上空逐渐凝聚,遮住了一大片天空。
东京湾迎来了黑夜中的黑夜。
走在户外的行人也发现了天空逐渐暗了起来,虽然现在本就是夜晚,但星月之光也全然不见,甚至就连路灯那类的人造光源也逐渐暗淡了起来,路灯、霓虹、车灯、橱窗里温暖的照明开始一节一节地虚弱,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依次拧熄城市的每一盏灯。
有些人开始拿出手机照亮,晚上十点左右正是这片区域热闹的时候,此时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少说也有上万人。
先是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然后是黑得有些反常的天空,今天这是怎么了?
人群逐渐开始骚乱了起来,因为他们发现就连手机屏幕也逐渐变暗,这种暗与电量无关,而是整片区域的光都在被逐渐剥夺,他们先是在黑暗中相互呼唤,随后像是无头苍蝇般乱窜,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摸索前行,恐惧在人群中飞速传播着,这片黑暗地带中的人们在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彻底崩溃。
“安静。”一条星见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抬起的脚步,悬在了半空。
所有张开的嘴巴,僵在了嘶喊的形态。
所有转动眼球,凝固在了惊恐的瞬间。
上万人的街头化作一座由鲜活肉体构成的雕塑群,时间并未停止,但发出声音的权利被彻底没收。
车道内,咆哮的引擎如同被扼住喉咙一样齐齐熄火,尾灯最后一丝红光挣扎着熄灭;饭店后厨,滚沸的热油瞬间平静如镜面,气泡的破裂声归于虚无;所有机械的嗡鸣、电子的低语、宠物的呜咽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根源上抹除。
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被黑暗吞噬的街区。
掌控、支配、主宰,天照大神的三重终极权能化作三颗颜色不一的星星,被一条星见凝结于手中,围着她的手掌缓缓环绕。
楚卫良知道面前所发生的一切,但是他仍沉浸在那种莫须有的欢快之中,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甚至还在傻笑。
他向着楚卫良的腹部伸手一指,三颗星星受到了指令,化作三道虹光,撞击在金痕之上。
“抓到你了。”一股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连接感传入一条星见的脑海,这对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感觉,就像厨师对于切菜的手感一样普通。
一条如同蛛丝般纤细的线在她的指尖缓缓浮现,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些神秘的金痕。
楚卫良所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女人单从神之权能来讲,是他目前所见过最为强大的神选之一,他更不知道的是,一场激烈的对决,正在他的体内悄然发生。
没有光芒万丈的轰击,没有毁天灭地的爆鸣,那是规则对规则,权柄对权柄的终极绞杀。
来自天照大神的三重神权,如同三把斩断因果、重塑概念的权杖,狠狠钉入了冥河熔炉的核心。
一瞬间,楚卫良的身体剧烈震颤,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挣扎,他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与污浊的冥河黑光交织的纹路,仿佛有两头洪荒巨兽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冥河熔炉,本名索拉戈罗托之炉,毁灭与创生之神提斯提瓦克的神器,这件诞生于死亡本源,以无数灵魂为薪柴,焚烧罪业与绝望的禁忌造物,感受到了威胁与亵渎,它并非生灵,却有着最原始的“存在本能”。
熔炉的核心,那一点仿佛浓缩了所有死亡、终结与虚无的原点,在丝线意图操控它之时轰然爆发,它没有去“遵守”或“违背”来自一条星见的的神权规则,而是单纯的释放出它所拥有的最为纯粹的本质,那是万物“终结”气息,是对所有生之规则与存在秩序的终极否定。
“掌控”如同试图抓住虚无,失去了标的,“支配”在那充满终结之意的洪流中逐渐消融。
一条星见的脸色逐渐变化,他最为强大的“主宰”竟感到自身的定义权开始动摇、锈蚀,仿佛再崇高的权柄,在绝对的“终结”面前,也终将失去意义。
她惊讶地发现,她所拥有的神权连同她自身的愿力竟然在被对方缓缓熔炼,前所未有的,不能理解的,也是她不敢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