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关非一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最初,他认为进入夹层空间后将面临一场“猫鼠游戏”,他和皓华需要尽量避免与鵺正面冲突,利用机动性周旋,为队友创造机会,从而各个击破,最不济也要牵制住鵺。
但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猫和老鼠的角色恐怕要互换一下。
在这片属于鵺的主场,在能见度极低、感知被严重干扰的环境下,鵺才是那只狡诈的“老鼠”,它隐匿在暗处,随时可能对任何一名队友发动致命突袭。
他必须在鵺以压倒性优势彻底颠覆整个战局之前找到它,拖住它。
一念至此,杀意决绝。
关非一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滚烫的、蕴含着他本源精气与澎湃愿力的精血“噗”地喷出,尽数洒在身前皓华威武的脊背上!
“六脏神图!”他低喝出声,声音沙哑却蕴含无上威严。
嗡——!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自他体表爆发,一道道繁复玄奥、蕴含着人体秘藏至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古老图腾,自他心脏、肝脏、脾脏、肺腑、肾脏等位置亮起,迅速蔓延交织,最终在体表勾勒出一幅完整而神圣的画作,金光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黄金浇铸的战神,暂时驱散了身周数尺的浓雾。
“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志,六腑通达……”
每念出一个脏器之名,对应的金色纹路便炽亮一分,关非一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一截。
“施于皓华!”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所有金色纹路的光芒如同百川归海,轰然灌注进身前神虎皓华的体内。
吼——!!!
得到关非一精血与六脏神图全功率加持的皓华,仰天发出一声震彻整个猩红空间的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金色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滚滚扩散,所过之处,浓稠的血雾被强行排开、震散,短暂地露出了更大范围的景象。
皓华原本就雄壮的身躯如同吹气般迎风暴涨,肌肉更加虬结,利爪更加锋锐,周身赤金色的毛发根根燃烧起金色的光焰,它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燃烧的小山,散发出的威压与炽热竟暂时与鵺的领域带来的阴冷死寂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找到你了。”面色因消耗过度而瞬间苍白如纸的关非一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如电。
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皓华早已蓄势待发的巨口猛然张开,一道直径超过半米、凝练到极致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炽烈光柱咆哮着激射而出,光柱所过之处,猩红浓雾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发出“嗤嗤”声响被瞬间蒸发,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长达百米的灼热通道。
金光尽头,传来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非禽非兽的尖锐嘶吼。
时间倒回十几秒前。
浓雾刚起时,拥有神目所以视野几乎不受影响的林潇本该是这片领域中最致命的猎手,他如同闲庭信步,手中金色长剑光芒吞吐,在浓雾中神出鬼没,杀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功,几无还手之力。
手持长棍的男人一边暗骂着林潇这个计划之中的意外,一边释放出颜色混沌的火焰抵挡林潇的攻势。
就在林潇觑准一个破绽准备一剑终结对手的刹那,浓雾深处,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大利爪,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骤然出现在他身侧,速度快到超越了感知的极限。
砰——咔嚓。
林潇手中凝聚了磅礴愿力的金色长剑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碎裂,金色光屑四散纷飞。
利爪余势未消,狠狠扫过他的左肩至右腹,护体的金光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三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伤口瞬间出现在他修长的身躯上,鲜血尚未喷溅便被伤口处残留的阴冷诡异能量冻结发黑,透过翻开的皮肉,甚至能隐约看到胸腔内那颗正在疯狂搏动的心脏。
“咳……”林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黑色泥土上留下一个浸满鲜血的脚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几乎能看到肋骨的惨白和内脏的蠕动。他轻轻叹了口气,甩了甩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前的长发,眼神之中,却并无多少惊恐,反而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啊……确实有两下子。”
前方浓雾剧烈翻涌,鵺那如同移动山丘般的庞大身躯轰然降落在他面前不足十米处,那双狭小阴毒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重伤的身影,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它缓缓抬起另一只巨爪,阴影将林潇完全笼罩。
就在那致命一击即将挥落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一道来自百米之外、皓华全力喷吐的炽金色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鵺的胸口!
“嗷……”
鵺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交织的狂吼,胸口大片鳞甲与皮肉被金光灼烧得焦黑碳化,冒出滚滚黑烟,它猛地扭头,狭小眼睛死死盯向光柱射来的方向,充满了怨毒的神色
几乎就在它分神的同一时刻,另一道赤金色的庞大身影撕裂浓雾,挟着焚尽八荒的威势轰然而至,神虎皓华挟怒扑击,燃烧着金焰的利爪狠狠撕向鵺受伤的胸膛,鵺怒吼着挥爪迎击。
两只代表着不同力量极致的庞然巨物在这猩红的雾霭领域中,展开了最原始、最狂暴的贴身肉搏。
爪牙碰撞声如金铁交鸣,能量冲击波不断炸开,将周围的浓雾搅得天翻地覆,鵺凭借更庞大的体型和主场优势稳稳占据上风,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逼得皓华连连后退。
但得到六脏神图全力加持的皓华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与力量,怒吼连连,爪撕口咬,死死缠住对手,一时之间竟让鵺无法脱身去袭击他人。
“不好意思。”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响起。
关非一的身影自空中飘然落下,脚步略显虚浮,稳稳站在了重伤的林潇身边,他看了一眼林潇胸前的恐怖伤口,眉头紧锁:“还是来晚了。”
“问题不大。”林潇深吸一口气,伤口处开始有细密的金色光点汇聚,如同微型的星辰,勉强止住了流血,但那阴冷的侵蚀能量仍在持续破坏,让他脸色越发苍白。“皮肉伤,死不了。”
他面色淡然地望向不远处那两头巨兽惊天动地的厮杀,能量余波吹得他发丝狂舞:“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嗯。”关非一没有废话,点了点头,他必须与皓华保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维持加持,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潇,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浓雾之中,再次出现时,已悄然立于皓华战圈边缘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紧紧锁定了空中那只凶焰滔天的混沌巨兽。
关非一的大脑在剧痛、虚弱与磅礴威压的夹缝中,以惊人的冷静飞速运转,眼前的战局如同一张巨大而复杂的棋谱,在他眼前铺开。
神明六课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唤鵺这种足以颠覆战局的高阶式神,绝非是临时起意,这必然是他们计划中早已拟定的一部分,甚至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应急预案。
两个大国之间,在一座高度现代化的都市中心爆发如此规模的神选者对抗,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而是一场必然会引起国际社会强烈震荡,吸引无数目光聚焦的外交事件。
此时此刻,两个国家在外交层面的交锋恐怕早已进入白热化,无形的唇枪舌剑、利益交换、施压妥协,其激烈程度未必亚于眼前的战场。
然而己方已失了先手,秦百战的悍然出手是雷霆之怒,却也成了对方紧抓不放的把柄,关非一不知道秦百战的真正目的,这个办事爽利的女人,经常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但眼下的局势一定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源氏一族和圣堂的苟且关系虽然是事实,但当前没有一丝证据能够证明,就连千狩的尸体都不知道被废墟掩埋在哪个角落中了。
在“法理”的牌桌上,特特勤局已落下风,而特勤局极度护短、遇强更强的作风,在对方步步紧逼提出要求时,反而可能成为催生更极端手段的催化剂。
式神鵺的出现,便是一把淬了毒的、可以随时抛出去的无主之刃。
如果特特勤局成员在此战中有人陨落,神明六课完全可以轻飘飘地将责任推给这只“失控的式神”,甚至直接否认其归属,宣称是“不明诡物突然降临”,召唤系神选能力本就诡秘难测,没人能够证明这只鵺就是他们的式神,在混乱的夹层空间中,这种说辞并非没有操作空间。
然而代价却并非没有,而且对方付出的代价绝对超乎想象。
关非一太清楚了,同属召唤系,他对“祓霊之契”与“六脏神图”的本质区别了如指掌,也对神明六课内部关于式神使的情报有过深入研究。
狂骨被神鹿玄冥撞碎,雪女被皓华生生撕成两半,这些式神每一个都绝非寻常货色,而眼前这只鵺更是传说中“难以定义之恶”的化身,强大到能一击就将拥有护体金光和强悍肉身的林潇重创濒死。
要召唤并驱使这样的怪物,其所需的力量以及施术者自身承受的反噬,必定是天文数字。
在关非一漫长的战斗生涯中,“六脏神图”是他的核心倚仗,但即便是他,极限状态下一天也至多召唤两幅神图,且从未完整、长时间地维持过任何一幅神图的完全状态。
那种愿力消耗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便能抽干一片汪洋,对方即便有更节省的契约方式,也绝不可能轻松到哪里去。
“六脏神图”与“祓霊之契”,看似功能相似,实则内核迥异。
前者是“代理式”,召唤出的神兽力量与施术者自身实力深度绑定,如同使用者延伸出的超凡器官,需要协同作战,共享感知,分担伤害,消耗巨大,风险极高,施术者一旦倒下,神兽亦会消散。但好处是成长性极强,神图随着施术者变强,神兽的上限也近乎无限。
后者则是“买断式”,召唤出的式神,其力量在缔结契约时便已“买定”,相对固定,战斗过程主要消耗式神自身储存的力量或特殊的祭品,对施术者愿力消耗较小,风险也相对较低,施术者更多是指挥官而非战斗员,但弊端也显而易见,式神的成长性早已固定,下限虽高,上限却几乎锁死。
这是一场“高风险高回报”与“稳扎稳打”之间的对决。
而战场另一端的情况,正如关非一所料,甚至更为严峻,猩红浓雾的深处一处相对平静的空地之上。
身着猩红华服、面容阴柔的式神使,此刻早已失去之前的从容风姿,他双膝跪在冰冷潮湿的黑泥地上,双手十指深深抠入泥土,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豆大的汗珠如同雨点般从他惨白的额头滚落,砸在地面,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肺腑,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体内原本浩瀚的愿海此刻已然干涸龟裂,甚至连维系自身基本生命活动的愿力都提炼得异常艰难。
一道紫色的曼妙身影静静立在他身旁,正是那名拥有“逆流者”体质的紫衣女人,她伸出莹白如玉的右手,掌心对着男人后背,一道道精纯温和、如同紫色暖流的愿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枯竭的愿海,试图滋润那片近乎死亡的土地。
“还不够!”男人突然低吼一声,猛地挥手,动作粗暴地打断了女人的愿力传输,他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站起,却差点再次摔倒。
紫衣女人眉头微蹙,收回手掌:“什么不够?”
“鵺的状态……还不够!”男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现在的它还不完整,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解决六脏神图。”
“所以呢?”女人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