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上香
几天后，来了两位玄门高人，他们没多停留，甚至没进观里喝杯水，与观主低声交谈几句，便悄无声息去趟阴间，又悄无声息的回来。
带回来个消息，圣王堂的阴魂经青云观一役折损殆尽，几乎没剩几个鬼。
因围剿引发的鬼患暂时结束，可以回家了。
旧石阶，挂满红绳的古松，两位高人没有急著离去，与观主树下驻足闲谈。
观主青袍整洁，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冷，眼底隐藏几分踌躇。
「晚辈————不知该如何对待蛇妖，毕竟它最早住在山上，青云观未建时便在此修炼，修道之人，总要讲理，不能硬生生将它赶走，可留它在山上————」
她没有说下去，未尽之言很明显，与妖为邻很麻烦。
长须中年人负手而立，听完这番话缓缓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确实没有驱赶的道理，黑蛇阻止鬼患祸乱人间，五彩妖禽也是看它的面子才来助阵。」
另一人笑笑。
「青云观今后切莫被所谓大义压住，道法自然，这天地间芸芸众生各有各的活路，只要不害人，不作恶，便没有理由仇视驱逐，要给它一个机会。」
观主心里仍很纠结。
长须中年人看了眼日晒雨淋泛白的红绳，认真叮嘱道。
「要小心满嘴大义的人。
」
观主拱手抱拳表示受教了。
忽然想起件事，微微蹙眉斟酌著措辞。
半响，她开口说出心中疑惑。
「黑蛇的剑法————总觉得有些熟悉，似是玄门常见的剑法，却有了剑意，若无人指点，绝难练到那般地步，可谁会指点一条蛇妖呢？」
小小的孩童身影，拖著白色雾气，剑刃画出一个又一个水墨浑圆，圆润得像荷叶上的露珠。
是有章法有传承的，代代相传的东西。
若无人指点，很难练到这种程度，不可能无师自通。
长须男子淡然微笑。
「师承来历是它的秘密，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石缝里几茎细草。
老松下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最后互道珍重，观主目送两位高人下山。
直到那两个背影消失看不见，观主才缓缓转身。
望著山岩古树间那片错落的殿宇，与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她忽然明白青云观不只是石头木头瓦片，建筑和井泉倒影中沉淀许多过去，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沉默许久，叹气，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黑蛇已经回到灵界，崖顶还是老样子。
收拾药田，检查用坚果换来的种子，碾平被顶起来的青石砖，然后习惯性发愁。
黑蛇真的愁，修为提升速度又莫名变快些许，四肢生长比预期快。
不是错觉，从凡间回来就发现了，吞吐雾气时灵力汇入经脉更顺畅，比从前强出一截。
仔细回想一番，把这几日经历一件一件的过了一遍。
没吞灵药没有奇遇，唯有那晚阻止鬼患。
就很愁。
吐了吐信子懒得去想。
不管怎样，修为提升总是好事，至于具体原因想不通便不想。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稀里糊涂修行。
灵界的生活很平静。
每日清晨雾潮按时涨落，药田里的嫩芽又高了一截。
黑蛇盘在老松树下慵懒浅眠。
所有感知始终铺展开，像无形大网将高山罩得严严实实，等那个坏老头找上门。
黑蛇承认自己脑仁不够聪明，但对危险很敏感，他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了些日子，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来找茬，灵界没有青云观，没有观主，正适合动手。
老头为何没出现呢？
算了，不来更好，每天乐得清闲。
就在黑蛇沉下心修炼时，凡间又掀起一阵妖怪传说，源头自然是青云观。
避难的人太多，许多人亲眼目睹了万鬼聚集的恐怖场面，黑压压阴魂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
也看见了那簇耀眼白光将天地照得雪白。
甚至天亮后有天王降临。
所有人看到的都一样，可每个人见识不同，讲出来的故事也不一样，每个故事都有人信誓旦旦说是亲眼所见。
那些传说里，黑蛇有时是护山灵兽，有时是害人的恶妖，或者是对天王不敬的邪祟。
不到一个月，黑蛇察觉冒出少量香火。
冷漠调动雷霆之力，将涌来的念力碾碎屏蔽。
并不急，人间就这样，过一阵就好了，新鲜劲儿总会过去。
时间会抹去一切，亲眼目睹过那一夜的人，会老去，会糊涂，等他们死了，最后变成谁也不会当真的民间传说。
无所事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搁置了很久的事。
自己还没个正经名字。
元神离体蹦蹦跳跳钻进洞里，把那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拿出来，摊在石头上一页一页翻看。
有些字认得，有些不认识。
翻来翻去，没找到合适的名字，学识有限，想起个好名字太难。
正翻书看得脑仁发胀犯迷糊，忽然愣住。
眼睛定在书页上没动。
从凡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听不太清，但很熟悉。
握拳狠狠咬牙，眼睛几乎要冒火，那个答应要求的小子，又去龙王庙遗址上香了！
二话不说元神返回身躯跳下悬崖。
腾空穿梭，抵达大致区域后在下方搭建通道，粗略锁定遗址附近江面，也不在乎高度直接钻进去。
凡间渡口附近，江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下来，水花四溅，白沫子浪头翻涌。
片刻后，崖下深水缓缓冒出颗狰狞黑色头颅。
元神离体，踩水面蹦跳，几个起落便跳上岸，头也不回朝龙王庙遗址跑去。
隔老远就感觉到一炷香燃烧，青烟细细的。
果然是那小子！
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冲上遗址。
还好他这次没跪，算他识相，脊背挺得比上次直了些，肩膀也不像之前那样缩著。
生命热量比第一次见面强许多，气血旺盛了，心跳更有力。
黑蛇心里头转过几个念头，踩著碎石走到遗址边缘，双手掐腰，居高俯视小子。
香还在烧，烟还在飘。
气急败坏直接开口。
「兄台！说好了别给我上香，怎么又上香了呢？我是不是说过别再来这里，别搞这些i
」
小子浑身一僵，抬起头抱拳。
「这次真有事————」
黑蛇翻了翻白眼，恨不得一脚把这小子踹江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