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样子货
女孩意识模糊，鼻腔呛水火辣辣的疼，她拼命呼吸大声咳嗽，只能发出含糊嘶哑声响，双手本能的疯狂挥舞乱抓。
一只手幸运的抓住了坚硬棱角，然后死死攥紧，另一只手还在乱抓。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下忽然一空，托著她的力量消失。
不受控制往下沉，冰冷江水再次没过头顶。
她想喊，喉咙灌水呛得眼前发黑。
嫁衣浸水变得太重，手抬不起来，腿也蹬不动，挣扎片刻后失去力气，一点一点坠入更深的黑暗。
黑蛇刚冲出去，便察觉到身后微弱生命气息又在下沉。
竖瞳里闪过一丝犹豫，猛的拧身，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绕回去，尾巴狠狠一搅，一股暗流翻涌而起，将正在下沉的人往上托。
这一下撑不了多久，但够用了。
继续小心防备陌生妖兽，对方没有避让也没有保持安全距离，甚至没有任何权衡。
可以确认有敌意，绝非偶然遭遇，不知对方目标是自己还是女孩。
就在准备将雷霆之力释放时，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人，放电固然会杀死妖兽，可那人也活不成。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江里，要死也得死岸上去。
就很愁————
当那道妖影破开暗流，终于游到足够近的距离，黑蛇愕然。
明显长嘴，有四肢，覆著灰扑扑鳞甲，有力摆动的尾巴又长又扁。
蛟？
江里什么时候有蛟龙了？
下一瞬又觉得不对。
太小，从头到尾不过两丈，肚子肥大，妖气也不浓，浑浊驳杂，像是吃了太多乱七八糟东西，从气息判断，这东西修为远不如自己。
黑蛇感到困惑。
自己修了五百多年才拥有半蛟之象，都不敢说自己是蛟，这玩意儿算怎么回事？
从未见过这玩意，想不明白到底是啥，也没时间想。
那东西已经扑到面前，张开大嘴，露出许多尖牙咬过来，这玩意真鲁莽，连最基本的权衡都没有，黑蛇习惯性游走闪避观察对方。
中年男子瞪大眼睛，村民还在为浮出水面的嫁衣惊呼，江面忽然乱糟糟毫无规律翻涌。
岸边小船被浪顶的晃来晃去。
水下，两个庞然大物正转圈追逐，前面五丈多长的黑蛇游得又快又稳，划出一道道流畅弧线。
没选择立刻搏命，而是淡定游走观察，偶尔摆尾带起一股暗流，将又下沉的红色嫁衣往上托起。
两丈长灰白肚腹的妖兽只知疯狂尾随。
一前一后不停转圈，偶尔黑蛇拧身与妖兽利索擦身而过，带起一股汹涌暗流，推得那个笨拙妖兽翻滚。
观察片刻，这东西越看越担不起蛟字，看似凶悍，扑咬起来乱糟糟全凭一身蛮力。
而且这玩意根本没有腾空能力，没有水，这东西便什么都不是。
确认这玩意绝不是蛟。
黑蛇竖瞳里闪过一丝轻蔑，尾巴轻摆，游刃有余避开又一次笨拙扑咬。
又兜转了几圈，基本将怪物的路数摸透。
这东西的嘴看著可怕，咬肌有劲，分析出它张嘴时的力量稀松平常。
顿时心里头有了数，尾巴轻轻一摆，再次掀起一股暗流，将正在喝水的女孩往上托起。
然后，黑蛇改变策略开始攻击。
灵活绕到妖兽侧面，骤然加速贴上去施展致命缠绕！
第一圈，缠住那东西的长嘴，第二圈、第三圈，紧紧箍住它的胸腹，双方鳞片与骨质鳞甲摩擦。
基本可以确定四爪怪物必死无疑。
肌肉发力一圈一圈收紧，勒得猎物骨骼咯咯作响。
张嘴露出森白尖牙，咬向猎物看起来防御最薄弱的肚皮！
毒牙刺穿时有种刺破厚布的轻微阻力，深入柔软腹部，本能的立刻注入毒液！
此举激起怪物剧烈疯狂挣扎。
黑蛇死死缠著它，任凭它如何翻滚就是不松。
随著毒液扩散，挣扎渐渐衰弱，从疯狂变得无力且剧烈抽搐。
松开缠绕往后退开，盯著半浮半沉嘴里渗黑血的妖兽。
乍一看有几分蛟的架势，原来是个样子货，估计一百多年的妖，胆子却不小。
话说回来，已经很久没吞食猎物了。
眼前这东西两丈来长，很是肥硕，够自己开吃顿饱。
忽然想起水里有人————
赶紧调头朝那团红色冲去，把几乎失去力气的女孩推到礁石上，任由她剧烈咳嗽。
蛇身一摆转身潜回水下。
妖兽已经肚皮朝上半沉半浮，直接张嘴咬住它最柔软的肚皮，左右甩动脑袋往后猛拽。
撕扯掉大块肉。
血液在水里扩散，随著一口一口撕咬，血色染红大片江水，岸上村民早已瑟瑟发抖，他们看不见水下情形，只见江水忽然泛红，有股浓烈血腥味。
有人说龙王爷显灵，也有人说龙王爷不满意新娘。
肉已入腹，黑蛇一边吞咽一边品味。
这妖兽味道陌生，不像本地水生的东西，气血比寻常鱼虾旺盛得多。
如果数量多一些该多好。
吃一条，顶得上几百斤鲜鱼。
江水深处，怪物残骸四肢早已被撕扯掉，只剩长嘴头颅和坚硬的骨架，被皮革裹著缓缓沉入幽暗江底。
水下庞大身躯无声转弯，绕到背对村民的礁石另一面。
半个脑袋露出水面，两个鼻孔呼的一声喷气，将周围水面吹出皱褶，再深深吸气。
收起瞬膜，露出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竖瞳。
刚好对上女孩视线。
黑发散乱紧贴惨白的脸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浑身湿透趴在礁石上，嫁衣紧紧裹著瘦小身体，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避，瞪大眼睛盯著离她不过数尺的狰狞头颅。
然后，她眼睛里流出两行泪，不是江水，黑蛇很确定，因为泪水温度与头发里的江水不一样。
趴在石头上肩膀颤动，后背湿漉漉大红色嫁衣剧烈起伏。
黑蛇从她脸上没看到那种见了妖物的惊骇，也没有世人提起蛟龙时的嫌恶与嘲讽。
红肿的眼睛里只有泪水，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全身心依靠不肯松手。
黑蛇看了片刻，心里头觉得她是个好人，没死就好，省去不少麻烦。
吐了吐信子准备调头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带点哭腔的嘶哑声音。
「求求你，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