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功半日,总算学会了腾云驾雾,脚踩磨盘大的云团飘来飘去。
起初还觉新鲜,真有几分故事里神仙的架势。
可玩了一阵便觉索然无味,云团瞧著飘逸,实则慢吞吞的,对时常杀伐争斗的自己而言派不上什么用场。
况且只有元神能够驾驭,若是遇上强敌,既不快也不稳。
当然,天下之大,腾云驾雾未必都是这般慢法,只是接触不到,又或者修为和灵智尚浅,即便得了法术也学不会。
飘了两圈落回菜田树下石凳。
王盈见金四兴致缺缺提不起劲的模样,好奇问道。
「怎么闷闷不乐?可是哪里没学会?」
金四使劲吸了吸鼻涕。
「学会了,但我想学能增强杀伐争斗的飞行术,这个不好用。」
王盈哑然,愣了愣摇头失笑。
回想起黑蛟与诡异争斗的情形,从爆发到结束不过片刻之间,招招迅疾,步步紧逼,一个「快』字贯穿始终。
黑蛟走杀伐路数,胜负只在瞬息间,快过对方一线便能慢慢积累胜算,稍慢一丝就是凶险万分。慢腾腾驾云确实不合用。
翻了几页,认真分析后选择部分内容。
「我们接下来学习御风和浮空,可借鉴其中要义与自身长处相合,不必刻板照搬。」
她知晓黑蛟以迅捷见长,本身速度够用,缺合适的浮空之术,以及在空中如何更精妙借力辗转腾挪。王盈自己也琢磨,边教边学,遇著疑难便与金四一同参详。
金四边听边试,只觉御风术好似被风托著推送,顺力而行,浮空术能凭空悬停借力转圜。
灵力消耗不多也不少。
如今灵气稀薄不如从前,修行之人舍不得随意耗费。
很早以前稀里糊涂学会了浮空,能离地两三尺,或浮于树梢,没有雨雾相助很难再爬升。
这书中所载皆是阴神和阳神用的法术,不免有几分遗憾。
一次次离地浮空,沉心静气微调灵力与身形,起初如风中落叶上下左右乱晃,记不清过了多久,多次尝试后终于渐渐定住。
山风绕体,衣发轻荡。
倒真有几分横空独立的威风。
待在峭壁洞府潜心学习,灵界大地三次潮起潮落,觉得差不多了才叼起书本回藏书楼。
将书仔细放归原处,左右看看,抬手轻推一下与别的书平齐。
心满意足游回楼顶盘卧,不多时沉沉睡著……
无风暖和太阳天。
姜道长锁了门,领黄杏下山买东西。
冬天雪地赶路格外累,到了山下,正巧遇见相熟的樵夫赶车进城送柴,一路晃悠悠进城。
买盐装袋子里搭肩上,不紧不慢逛街,添置些针头线脑。
再次进城,黄杏眼里多了几分从容,东瞧西看,不像头一回进城怯生生的。
姜道长见她盯著街边小摊出神,笑了笑,摸出两文钱买块麦芽糖。
黄杏接过麦芽糖。
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心,脚步也轻快许多。
两人正要往回走,见路口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聚集许多人,台上有个衣帽齐整的人扯嗓子喊话。「近些年常有蛟龙作恶引发洪水!冲田毁屋害人性命!」
「幸有大善人慷慨解囊,出资镇河保一方平安!还望乡亲们也出把力,哪怕捐一文钱也是份心意!」台下人群议论纷纷,大户人家出面自然信得过,有人叹气诉苦,说当年发大水差点断了全家活路,一文钱而已,若能镇住恶蛟也算积点阴德,说完往筐里扔铜钱。
有人带头,陆续有人跟从,筐里铜钱越来越多。
黄杏看了看姜道长,小手在兜里摸了摸。
「我也想捐一文……」
老人微微摇头,牵著小手往外走。
「不清不楚的事莫参与,修行人做事贵在慎重,最忌盲从。」
黄杏不解,压低声音追问。
「那些人莫不是骗钱的?」
「他们不缺钱,这些铜钱多半用于炼制镇河之物。」
「真能镇住恶蛟吗?」
姜道长轻叹。
「自以为是的胡闹,那河里什么都没有,世间的事人云亦云,蛟未必真恶,行善未必真善,谁又能分得清善恶呢。」
黄杏只记得走蛟引发山洪害了家人,而姜道长的话让她犹豫,回头望了一眼,台上的人还在高声吆喝,路人纷纷捐钱。
晚上又下了一场雪。
时值深冬,河水退去大半,结的冰留在岸上,时不时哢的一声断裂沉降,隆起处是河底凸石,低陷处冰下淤泥未冻,大片白色断裂起伏显露地形。
冰缝积著细雪,风过时呜呜响。
两条河交汇处,几个穿得厚实的人走来走去,手拿什么东西对河床来回比划,偶尔低声商议,似乎丈量什么。
趁冬季水枯,他们用草杆在河床仔细标注位置。
城内两间铁匠铺炉火昼夜不熄,铸造丈来长八角铁柱,有工匠在柱身刻下密密麻麻符文。
镇河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城内姜家却始终未曾露面参与。
暗中查访数日,派人将一封信送去药王庙。
翌日,姜家收到枕星山回信,族老看过之后,当即安排自家庄里青壮砍伐河边大片柳树。
测量打桩的一干人很愤怒,刚标好的位置全被废,只得拔了重新测量寻位。
好不容易再次钉下,有村庄忽然组织清理旧渠,说是为来年春耕引水。
那帮人无奈,只能全部推到重来,如此暗里较量数次,终于忍不住寻个借口隔水叫骂。
对面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冰河骂声不绝。
灵界,金四近日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左思右想,猛然想起忘了先生叮嘱没练字。
忙和小羽招呼一声。
匆匆赶去山门在告示牌上留字,滑翔下山,风风火火搭建通道去凡间。
出来后感叹冬天寒风真冷。
翻过几座高山寻了处僻静山谷,林间雪地崎岖不平,唯有谷底小溪冰面积雪平整。
练字无须元神离体,弓身垂首,右前爪锋利弯钩在雪上一笔一划写字。
边写边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雪屑随爪尖簌簌而起,谷中只闻爪子踩雪声,偶尔啄木鸟叨木头声在山谷回响。
不知不觉间,冰面积雪写满了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