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驶离西郊,没有去任何一处显赫官邸,而是无声地汇入华都繁华的灯火洪流。
车内,只有空调系统微弱的送风声。
楚风云靠着后座,双目紧闭,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此刻正翻涌的心绪。
龙飞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前方,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股如山岳般沉凝的气场。
那是一种即将奔赴最终战场的决绝。
车辆最终拐入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在一扇没有任何牌匾的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下。
周围看似寻常的街景里,隐藏着无数道无形的视线,构筑起一张最高级别的安全之网。
龙飞熄火,回头,声音压得极低,郑重无比。
“楚书记,他在书房等您。”
“明白。”
楚风云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澄澈,他整理衣领,推门下车。
龙飞快步上前,在那扇厚重的大门上,用一种独特的、非重非轻的节奏,叩击了三下。
门,向内无声开启。
一位身着中山装,面容儒雅的老人立在门内,对龙飞微微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楚风云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能穿透人心。
“风云同志,请随我来,老人在等你。”
楚风云认得他,老人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跟随温怀玉穿过庭院。
院中几棵苍劲的松柏,让空气都带着一种清冽的肃穆。
书房的门开着。
楚风云站在门口,目光自然垂落。
一位身着简单白衬衫、黑色长裤的老人坐在沙发上。
“风云同志,来了。”
“报告,我来了。”
楚风云身形笔挺,声音沉稳。
老人缓缓转过身。
“坐吧,小楚。”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木质沙发。
楚风云依言坐下。
温怀玉亲自奉上两杯清茶,而后便静立于老人身后。
老人呷了口茶,语气很平淡。
“中原最近的风,不小啊。”
楚风云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
“让您费心了。”
“龙飞说,你有一件要事,必须当面汇报。”
“说吧,我听着。”
楚风云深吸一口气。
决定未来时刻,到了。
“报告,在我来之前,刚刚处理完中原省长郭振雄的问题。”
他没有半分绕圈,直接抛出了最可靠的引子。
“他的儿子郭海涛,麻省理工双料博士后,生物工程科学家。遇到危险,是我派人救回。为求给他父亲立功减罪,他向我提供了一份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情报。”
老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郭海涛称,他曾参与的一个项目,其关联的生物实验室,在研究一种代号为**‘K-2毒株’**的新型病毒时,丢失了一份关键的母样本。”
楚风云的声音不高。
但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该病毒,传播性极强,前期危害性巨大……”
良久,老人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版图的中心。
他背对着楚风云,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风云同志,你可知道,启动预案,意味着什么?”
“它会消耗掉难以想象的资源,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如果我们倾尽全力,而那只蝴蝶最终没有扇动翅膀,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终极的拷问。
“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任何个人都承担不起。”
他直起身,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决绝。
“但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更承担不起的,是万一情报为真,而我们却无所作为的后果!”
“前者,我们损失的是钱是物!”
“后者,我们损失的,将是同胞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书房中激起回荡。
“两害相权,唯取其轻!”
“面对这种可能的浩劫,我们的应对原则,只能也必须是:用百分之百的准备,去应对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掷地有声!
老人缓缓转过身,他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十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是山雨欲来的决然。
他深深地看着楚风云,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凝重。
“风云同志,你这个吹得及时!”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住一切风浪的厚重。
“即便没有这份情报,加强国家突发公共卫生危机应急体系的建设,(此处省略)
“风云同志,国士无双。”
“过奖,这都是我身为党员应尽之责。”楚风云连忙道。
“责任二字,多少人挂在嘴上,却忘了刻在心里。”
老人的目光如炬。
“你是组织部长,就要给我培养出更多能担得起这份责任的干部!”
“如果所有干部都如你,何愁国运不兴!”
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落回楚风云身上,带着期许。
“接下来的准备工作,由我亲自部署,你今天的汇报,就是所有预案的核心!”p>
“而你的战场,还在中原。”
老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皇甫松是员猛将,你需要配合好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中原那块地里的钉子,都给我拔干净了!”
“另外,为了让郭海涛安心工作,郭振雄一案,不发通报,秘密审判,保留其个人名誉。”
楚风云心中一震,这是对郭振雄,也是对他最大的恩惠与信任。
“去吧。”
“中原的担子很重。不要让我失望。”
当楚风云再次走出那扇朱漆大门时,华都的夜风,带着沁骨的凉意。
吹哨人的使命已经完成。
中原还有战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