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方通明的乌鲁克神殿,诺维尔思绪纷飞。
乌图。
苏美尔神话中的审判与太阳。
提亚马特。
更是重量级的创世母神。
当当乌图的位格就够诺维尔吃一壶了。
无论是在哪个神话之中,审判与太阳所代表的权柄都只会强不会弱。
审判有忒弥斯。
太阳有阿波罗。
根本不必说同时掌管两个的乌图。
就在诺维尔还在思考这个“本”究竟要怎么推的时候,一双素手已经悄然放上了他的肩上,环了起来。
诺维尔扭头看去,瑰丽的红眸映入眼前。
“在想什么呢?我的“王夫”?”艾蕾的脸趁诺维尔回头的时候已经贴了上去。
感受着旁边的温度,诺维尔嘴角微微一翘“当然是在想,怎么惩罚某人为什么偷偷跑走了?”
闻言,艾蕾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诺维尔身上跳了起来,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是认命的低下了头。
“我……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嘛。”
但后者似乎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随后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看着他,“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知道之前是谁耍了好大一个酷,然后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库撒!”
诺维尔当然知道,艾蕾指的是什么。
随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话题也是逐渐拉回正轨。
“艾蕾,我的那副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三天。”
也就是说提亚马特还有三天就会降临冥界。
冥界?
……降临冥界?
诺维尔猛地一怔,好像在原著中提亚马特就是在冥界中吃了一发乖离剑的吧。
所以乌图为什么要把提亚马特的降临坐标放在冥界?
乌图是什么人?苏美尔的太阳神,正义与审判之神,在诸神中以智慧和理性著称。他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蠢事。
他把提亚马特的降临坐标选在冥界,一定有他的考量。
“艾蕾,”诺维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依旧坐在床沿的冥界女神,“乌图……太阳神乌图,他和你关系怎么样?”
艾蕾歪了歪头,瑰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乌图?还算……可以吧。至少他不会像恩利尔那样动不动就摆出一副‘我是众神之王你们都得听我的’的臭架子。也不会像伊什塔尔那个笨蛋一样三天两头跑来闹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在我被分配管理冥界后,诸神之中偶尔会来看望我的,除了月神南纳之外,也就只有乌图了。他甚至帮过我加固冥界的边界,防止冥界之锚松动。”
“也就是说,他和你的关系,在诸神中算是比较好的?”诺维尔追问。
“可以这么说。”艾蕾点点头,但随即补充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站在我这边。你要明白,多罗斯——不,诺维尔,诸神的思维方式和我们不同。在他们眼中,规则高于一切。乌图对我示好,也许只是因为冥界的稳定符合他的‘正义’观罢了。”
走在回到迦勒底的路上。
诺维尔不禁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咀嚼着刚才和艾蕾的对话片段。
乌图……太阳神乌图。
那个传说中以智慧和理性著称的审判之神,那个在诸神中对艾蕾稍有关照的存在。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诺维尔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仿佛每一步都被人算计、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棋盘上的感觉。
“汝在思考。”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印入意识层面的存在感。像是幽谷的回响,又像是千年古钟的低鸣。
诺维尔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睁开眼。
连月光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一般,整间屋子陷入一种奇异的、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某种“虚无”的笼罩之中。
没有任何气息。没有杀气,没有神力的波动,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
但诺维尔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哪位?”他的声音沉稳,内心却是惊涛骇浪。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竟然对这位“访客”的到来毫无察觉。
如果对方想杀他,他已经死了。
“汝不必紧张。”
黑暗之中,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不,那并非从阴影中走出,而是……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从始至终都站在那个角落,只是诺维尔的眼睛现在才“允许”看见他。
高大、枯瘦、裹着破旧的斗篷。
兜帽之下的阴影深不见底,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令人心神摇动的“空洞”感。
那是无数个骷髅重叠在一起、又或是超越了骷髅这一概念的终极形态。
他的手中,持着一根与他一样枯瘦、一样带着腐朽气息的拐杖。
诺维尔的呼吸一窒。
他认出了这个形象。
不,准确地说,是穿越前的记忆深处,那个令无数玩家和读者感到战栗与敬畏的身影。
“你是……”
“吾名已无意义,”那身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从风干的喉骨中挤出的低吟,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死亡的共鸣,“如同汝之过去,如同汝之未来。名字只是生者无聊的执着。”
他微微一顿。
“但你,可以称吾为……朱苏拉德。”
诺维尔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初代哈桑·萨巴赫。
冠位 Assassin。
为什么王哈会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多罗斯灵基燃烧导致的二次召唤?
诺维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山中老人的声音没有起伏,“汝方才所想之事,汝所疑之人……乌图。”
诺维尔的心猛地一紧。
“乌图……他怎么了?”
“汝所见的太阳,并非真正的太阳。”那枯瘦的身影微微抬起兜帽,诺维尔隐约看见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眶,却又仿佛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入口。
“乌图……审判与光明之神,在诸神之中看似最理性、最接近人类的意志。然而,正是这‘理性’本身,才是最危险的伪装。”
山中老人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言辞,又像是在等待诺维尔消化这个信息。
“汝可曾想过,为什么是冥界?”
诺维尔一怔。
山中老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冥界之锚。”
诺维尔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串联在一起。
冥界之锚。
阿勃祖的脊骨所形成的、将冥界系于地下的基石。
提亚马特的降临。
乌图。
“汝不必迷茫。”
“吾的同行者。”
话音落下,那道枯瘦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一点一点地消融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