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潇渊挑选了两张抹茶绿的绒布沙发，两张白色的小桌子，又采购了一些抱枕、香薰蜡烛、用来盛甜品的碗碟。
因为是在学校附近，小朋友多，她还特意买了好多只宜家鲨鱼，看得饶青山暗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可爱嘛？”
她举起一只鲨鲨朝他扑去。
饶青山也不躲，笑着把这团毛绒绒从脸上拿下来，放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掏出银行卡，结果被顾潇渊一把拦下。
“不可以，我自己来。”
他抱着双臂，在旁边看着顾潇渊填好店铺地址，预约好配送沙发桌子的时间。
“好啦，我们去吃饭吧！”
饶青山揽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贴了贴。
“为什么不要我付钱？”
她咬了咬下唇，表情乖巧，“你不是...还在考察期吗？我怕会查你的银行卡流水。”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心里却因她为他着想而万分感动。
“乖，之前说要带我吃什么？”
“唔，冰淇淋！”
跨年夜的餐厅没有多少人，顾潇渊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让饶青山坐着等她。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你坐着等我就行啦。”
事业心爆棚的饶书记，搜了搜南汀宜家商场的周边规划，进入半工作状态。
顾潇渊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研究，看见她端着一个满满的盘子，伸手去接。
“等一下，还有哦。”
她知道饶青山明早还有会议，今天订了最晚一班的航班回南汀。
因此和他的晚饭只能在宜家餐厅简单地解决一下。
但这里只有白人饭，考虑到他的口味，顾潇渊还特地点了半只圣诞季的烤鸡。
最后她手上拿着一黑一白两个冰淇淋回来了。
“你要巧克力味的，还是香草味的？”
他关上手机，轻轻一笑：“都给你吃。”
顾潇渊撇了撇嘴，“你不是都说我胖了吗？”
其实他想说的是更漂亮了。
之前她一度瘦的有些脱相，现在胖了一点点，小脸饱满，面色红润。
不过饶青山显然不懂年轻女孩子的想法，不知道胖了两个字的杀伤力。
“哼，你必须吃一支。”
他垂眸，接过巧克力味的甜筒，动了动叠在一起的长腿，换了个坐姿吃起来。
顾潇渊也不说话，就歪着头看他。
“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是不是第一个看饶书记吃甜筒的人。”
“不是。”
他干脆的给出答案，又漾开淡淡的笑：“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邬校长。”
朝光儿童福利院...也是他的家。
顾潇渊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才一步步走到台前，担起身上那个职务。
他难受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跟父母说说心里话呢。
外面大雪纷飞，有些落到了窗户上，晶莹剔透，洁白无瑕。
顾潇渊伸出手指去触碰，只摸到冰冷坚硬的玻璃。
曾经她与他的隔阂，也是如此。
而现在，他们并肩坐着，那些误会与偏见像手中的冰淇淋一样化开。
“饶青山。”
“嗯？”
他已经吃完了，拿起一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三件事吗？”
饶青山抿唇：“戒烟、主动喂饱小猫，还有一个欠着的。”
咳咳，什么叫主动喂饱！
顾潇渊佯怒，漂亮的杏眼瞪他一眼，得到后者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第三件事小猫想好了？”
“嗯。”
霭蓝的冬夜，飘散的雪屑像星星一样，一点一点填满她眸里的光。
过了今晚，他又会回到那个高深莫测的世界里，大权在握，青山在左。
也许又会有不能推辞的饭局、令他头疼的突发事件、尔虞我诈的斗争、人心叵测的试探。
“你答应我，新的一年，平安无虞。”
平安地度过考察期，平安地坐稳位子。
不要陷于淤泥、不要丧失信念。
不要像我爸爸一样。
听着她真诚温柔的话语，饶青山握住她的手心，郑重其事地承诺——
“好，我答应你。”
顾潇渊吸了吸鼻子，语气又活泼起来：“你一定要在一箱箱钞票、一排排美女面前守住底线，好不好？”
饶青山笑得意味深长。
“小猫，你的担心很多余。”
“但我很受用。”
“你也答应我，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没有人在意的角落，他重重地吻了吻她的手背，将这份心意悉数收下。
“我们这样，好像四郎送嬛嬛去蓬莱洲哦。”
顾潇渊想起陪外婆看的那一集甄嬛传，有感而发。
“四郎？嬛嬛？”
饶青山一头雾水。
“就是电视剧里的雍正皇帝，在铲除朝中势力最大的武将之前，怕自己围剿失败而殃及心爱的妃子，把甄嬛送到了偏远的蓬莱洲岛，保护她受到的影响最小。”
饶青山听了她的话，指腹微动，凝思几瞬。
“宝贝，你不是妃子。”
“我当然不是啦。”
在他充满疑问的注视下，顾潇渊昂着小脑袋，语气轻快：“我是皇帝。”
“是我怕自己影响到你，自愿离开南汀市的，主动权在我手上。”
“而且我也会在这里开展自己的事业，我才是皇帝。”
饶青山一怔，随后眼里浮起浓烈的爱意，会心一笑。
“嗯，你就是皇帝，以后家里你说了算。”
“那不要红木家具，好不好？”
“这个，再议吧。”
“饶青山！”
朦胧的雪雾下，街灯映出温热的橘光，洒在车窗的挡风玻璃上。
不远处，萧安市国际机场的立牌已经清晰可见。
饶青山按照导航开进机场的贵宾楼，张明宇已经帮他办好了要客通道。
他停好车，看了看手表，离登机时间还有半小时。
考斯特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机翼之下，饶青山还有充足的时间跟顾潇渊告别。
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她送他的那盒水果茶已经喝完了。
比如有些人结党营私、自露马脚，即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比如他个人的年度述责报告已经交给上面了，这一年的政绩考核指标，数字很漂亮。
比如他回去后还要开常委会、全体扩大会议、年度经济工作会议、反腐败工作形势分析会，一直忙到过年前。
比如等尘埃落定，今年的除夕，他想带她去中央电视台看春晚。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和她在车里一起静静地迎来新的一年。
零点零分，饶青山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