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朔谓清明桃花雨曰泼火雨。
继每年清明的桃花雨后，端午的梅子雨也在它前一天落了下来，这个季节的雨，一下可能就是好些天，相较于书生才子的闲情雅致，民间更愿意称其“霉雨”。
因为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衣服晾不干，被褥潮乎乎的，墙角能长出细小的霉斑，连人的心情也跟着一起发霉。
林染现在也算是个文化人，所以也是有闲心坐在书房里，凭栏静听潇潇雨，故国人民有所思。
人不能发呆，一发呆就容易多想。
只不过他做不到像伟人那样忧国忧民，更多的还是在思虑自己的小家小事。
他刚结束和老师的通话，池波静华跟和叶包的棕子林染已经收到，两人送的加急，只是打开看了看，林染就知道那些是老师包的，那些是自己开山大弟子包的。
虽然和叶一直在电话那头嚷嚷，那些卖相好的才是她包的，但谁信呢？
一个武将，指望她能有什么好的手艺水平还是别想了，不过这份对先生的孝心林染还是收到来，希望以后不会和自己一样，变质了就好。
这年头，孝心变质可不是啥好事。
想着自己的老师和弟子，两个不同年纪的女子与女孩在梅树下为自己包粽子的场景，林染不仅有些惬住了，一种圆满感油然而生。
然后又有些愧疚。
这么多好女子都被自己招惹了，这要是被老妈知道了，能给他吊起来抽。
人在发呆时，除了会多想，也是最容易自我反省的时候，就像白天吵架没吵过，晚上睡觉时都会忍不住复盘，然后想到一句好的台词当时没说出来，睡着了都能气愤地给自己一巴掌。
所以孔夫子才有言：吾日三省吾身。
林染现在就在反省。
今天有比昨天更努力地追老师吗？
今天有比昨天更进步地追老师吗？
今天有比昨天更优秀地追老师吗？
三问已毕。
林大作家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下定决心，一定要更用心的去追老师！
当然，不能太用力，老师那种性子，逼得太紧反而会退，要像春雨润物一样，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书房门被推开，脱掉女仆装，换了身便衣的明美从外面走进来，看着自家少爷对着窗外细雨发呆，眉眼弯弯一笑。
“少爷，家里的现金没有了，我去银行取点，顺便准备一下明天端午要用的食材。”明美走过来和林染说道。
现在还没有移动支付，那些菜市场的小商贩也不会常备刷卡机，所以一般的家庭都会取一些现金在家里放着，以备日常所用。
等后面微信和支付宝横空出世后，最先倒霉的反而是小偷这个行业，没人带现金了，他们也没什么可以偷的了，属实是被跨行业降维打击了。
“我和你一起去。”
“唉，少爷你不写书了？”
“换换脑子，免得跟着这梅子雨一起发霉了。”林染站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趣了句。
“那我去化个妆。”明美很开心，本来只是日常出去一下，她的懒的化妆的，但少爷要一起，那她可不能给他丢人：“很快的，少爷你稍等一下。”
这话听听就好。
女人的很快，起步就是20分钟，尤其是化妆这种精细活，贤惠如明美，也免不了要花些时间。
林染倒没有觉得不耐，现在有些人总是喜欢吹捧什么素颜，好似女子若是化妆，就一定是个丑八怪，不然干嘛要化妆。
实际上，化妆这件事，早在春秋战国时就已经有了，《楚辞》里“粉白黛黑”这四个字就是完整的化妆：脸敷白粉，眉毛描黑，先秦贵族男女都用。
不过霓虹这边，倒是一直等到隋唐时期，全套化妆、眉式、胭脂花钿，才从国内流传进来。
一个女子若本身就是绝色，要是能再靠妆容精致几分，林染看了也会觉得赏心悦目，一举两得的事，何乐不为呢？
当然，那种浓妆就算了，欣赏不来。
趁着明美去化妆，林染到客厅搂了一眼，没看到某只萝莉的身影，想了想，就往地下室走去。
不出所料，地下的实验室里，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踩着小板凳，在仪器前专注的忙碌着，这也是个宅女，准确点说，科研人员都这样。
要不是有自己和明美这个姐姐看着，哀酱平时除了吃饭，其他时间都能待在地下室不出来。
“小哀，我和你姐姐要出去逛街，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
听到声音，小哀头也没回，继续操控着仪器，上午刚从柯南那里抽的血，趁着热乎，不能浪费。
林染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慢悠悠地走过去。
萝莉踩在小板凳上，白色的实验服下摆拖到膝盖，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因为个子不够高，所以每次操作仪器她都要踮着脚，看着又专业又可怜。
在她身后站着看了会，林染忽然伸手从后面把她整个人轻轻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小哀脚下一空，手里的移液枪一抖，一滴样本差点滴歪，她用力蹬了两下，可惜腿太短，根本够不到地面。
“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林染笑着说，提着她转了个身，让她面朝楼梯口，“雨停了，空气好，出门走走比你在地下室发霉强。”
“放我下来！”小哀扭过头瞪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薄怒，被这样整个人被他拎在半空，脸有点热道：“我的实验才做到一半，你这样会把样本污染掉的！”
“没事，不行再去找柯南抽一管。”
林染毫不在意大侦探的死活，说的都不是人话，手上还掂了掂她的重量：“嗯，比上周轻了半斤，明美姐又要心疼了。”
“你当我是超市里的土豆吗？”小哀气结，小短腿又扑腾了两下。
闻着小哀身上那种萝莉专属的奶香味，林染惬意的深吸一口，怕她真摔着，这才将她重新放回小板凳上。
小哀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里的样本，确认没有洒出来，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实验服，才没好气道：“你们要去哪？”
“先去银行取钱，然后再去菜市场买明天的菜。”林染一边说着，一边一只手落到萝莉的脑袋上开始揉。
除了明天端午要做的丰盛点外，大律师和学姐到时候也会过来一起过端午，所以不能按平时三个人的份量来做。
“你给你女人买东西，喊我去干嘛？”小哀不是很美妙。
林染摇摇头：“这话说的，你不也是我女人吗？”
“？？？”茶发萝莉的瞳孔先是猛得一睁，然后瞬间眯了起来，以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眼神死死盯着林染：“你说什么？”
“咳咳……”
林染也意思到自己说顺嘴了，虽然小哀是合法萝莉，但现在这个社会，萝莉控可是人人喊打，要挨不少电的。
他赶忙解释道：“我是谁，你不也是我们家的女主人吗？一家人的事怎么能叫别人的事呢？你忍心让你姐姐一个人拎那么多菜？还是忍心让我一个大男人去跟菜市场大妈砍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看到年轻男人买菜就喜欢往贵了报。”
小哀眯着眼，静静的看着这个变态萝莉控编出什么花来。
“你让我摸摸头。”
“嗯？”
林染一愣。
就见小哀重新踩在椅子上，一副女王的样子冷哼道：“你给我也摸摸头，我就和你们一起去。”
啧~
成何体统？
从来都是他揉别人头，他堂堂一个大男人，那能被一个萝莉给摸头杀了，如此大辱，恕难成……
“成交！”
给她摸摸就摸摸吧，又不会掉了一根，自己都已经摸了她那么多次了，再说了，又没人看到，不丢人。
林染走过去半蹲下来，和小板凳上的小萝莉差不多平视，然后主动把脑袋往她面前凑了凑：“来，请女王大人赏脸。”
小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微妙得意，白嫩的小手从实验服的袖口里伸出来，落在了他的头顶。
说实话，林染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要软一些。
怪不得这家伙平时老喜欢揉自己的脑袋，这种感觉确实不错，有种自己是主人，揉自家小宠物的感觉。
不对，小哀面色变了变，不能这么形容，毕竟自己平时被揉的次数更多，这么想，不就相当于自己是他的小猫咪、小狗狗了？
一念之此，她放下手，从椅子上跳下来，板着小脸从林染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等我一会，我去换件衣服。”
又是等我一会……
林染在客厅等了半个小时，无聊的都开始扣指甲了，才等到姐妹俩下来。
明美已经化好妆了，穿了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只扑了层薄薄的粉，描了眉，涂了点浅色的口红，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这梅子雨里开出来的一朵茉莉。
小哀则是白色短袖配浅黄色背带裙，头上还扣了顶小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萝莉酷酷的。
没白等这么久。
外面的雨已经不大，但还有点毛毛细雨，所以三个人打了两把伞，小哀跟林染一个伞。
三个人先去了银行。
路上，林染打趣：“你说我们这像不像一家三口一起出门？”
“那少爷就是爸爸，我是妈妈。”明美笑盈盈，低头看了眼妹妹：“志保就是女儿啦~”
“呵呵~”
小哀给这主仆二人翻了个白眼。
你们秀恩爱，不要乱降别人的辈分啊！
今天不是工作日，所以虽然外面下着雨，银行里这个点还有不少人在办业务。
这种不着急的情况下，林染也没有想着用特权，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取个钱，陪着姐妹俩逛逛菜市场，过点普通人的小日子。
等明美取完号后，三个人就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系统排队。
明美取完号回来，三个人就在角落的等候区坐了下来。
“今天感冒的人不少唉。”明美拿着票走回来，一路上看到好几个戴着口罩、不时低头咳嗽两声的银行员工和顾客。
“昨天夜里下雨，温度降了点，不注意的话是容易感冒。”林染一边说话，一边手不老实，轻轻扯了扯小哀帽子后面的碎发，被萝莉回头瞪了一眼，他又笑着揉揉她的后脑勺，“你们两个也小心点，别感冒了，不然你家少爷会心疼的。”
“嗯嗯，少爷也是。”被关心了，小女仆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甜的。
小哀对这种一句好话就哄得找不着北的姐姐大人简直没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她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哄住的。
“小哀，你早上看的那款美国新发的限量款包包，远藤编辑认识一个朋友，他那有货，明天回国，我让他帮你捎了一个回来。”
小哀黛眉一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染。
林染笑眯眯地举了举手。
萝莉懂事的主动把脑袋送了过去，跟小猫讨主人欢心似的，还主动蹭了蹭。
看着妹妹和少爷玩闹，明美嘴角弯弯。她目光环绕了一眼银行里的布局，嘴里下意识地分析起来：“这里的安保不行啊……”
林染和小哀看向她。
明美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如果有人来抢银行的话，对方只要先控制住门口那个保安，再安排两个人从侧门进来切断后路，同时让人持枪控制大厅，抢到钱后从后巷撤离，走西面的单行道，最后在第三个路口换乘接应的车辆，警察就算在十分钟内赶到，也基本追不上了。”
“不过这家银行的钱库里，现金可能没有想象中的多，所以如果只是图财，抢柜台不如抢运钞车。”
“运钞车每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停在正门，配有两位持枪押送员，但如果下雨，他们走到大门的时间会多出四到五秒，那就是机会。”
“只要……”
明美忽然意识到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一抬头，就见自家少爷和妹妹正齐刷刷地盯着她，表情一个赛一个精彩。
林染：“……”
小哀：“……”
不是？咱不是来取钱的吗？你这么专业是几个意思？
明美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职业病不小心犯了，连忙抿了抿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