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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最后的通牒(1 / 1)

倭国,飞鸟京。

阴沉的天空下着小雨。

这座所谓的“京师”,位于大和盆地南部。

此刻,正陷入一场令人作呕的狂欢之中。

在见识过洛阳繁华、长安雄伟的唐人眼中,这里根本算不上城市。

充其量,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土匪寨子。

低矮的木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

道路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合着发酵的酸臭,还有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然而。

就在这片贫瘠肮脏的土地中央。

苏我氏的府邸,却修建得异常豪奢,甚至可以说是逾制的宏大。

巨大的原木,搭建起高耸入云的屋顶。

四周挂满了红红绿绿的丝绸帷幔。

那些丝绸,针脚细密,流光溢彩。

那是从海对岸的登州抢来的。

每一匹丝绸上,似乎都还沾着汉家女子的血泪。

府邸内。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浓烈的劣质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大厅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斑斓虎皮。

苏我虾夷,这位倭国实际上的“天皇”,正慵懒地斜靠在上面。

他身材矮胖,满脸横肉。

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紫色圆领袍,那是大唐官员的制服,此刻却被他敞着怀穿在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杯壁极薄,在烛火下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光芒。

这是华夏共和国玻璃厂出品的高端工艺品。

原本,它应该出现在洛阳贵妇的茶几上。

现在,却被一只长满黑毛的粗糙大手紧紧攥着。

苏我虾夷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举起杯子,透过玻璃看着扭曲的火光。

“入鹿。”

“你看这东西,多透亮。”

“就像清晨的露珠凝固了一样。”

苏我虾夷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醉意。

下首的位置。

苏我入鹿跪坐着。

他比父亲更加年轻,也更加狂妄。

手里抓着一把描金的折扇,虽然深秋露重,他却附庸风雅地不停扇动。

扇面上,画着一副《洛神赋图》的仿品。

“父亲说得对。”

“那个叫江宸的人,虽然是个软弱的汉人,但他造出来的东西,确实是稀世珍宝。”

苏我入鹿合上折扇,用扇骨敲打着掌心。

“这种玻璃杯,听说在中原,这一只就能换十头牛。”

“但在我们这里,它只是父亲喝酒的玩物。”

苏我虾夷嘿嘿一笑。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被染黑的牙齿,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正因为他们软弱。”

“这些宝物,才应该属于我们大和武士。”

“宝物有德者居之。”

“什么是德?”

苏我虾夷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插在面前的案几上。

刀锋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这就是德!”

“谁的刀快,谁就有德!”

“听说那个江宸自称什么委员长,还建立了什么共和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中原的皇帝轮流做,今天姓李,明天姓赵。”

“但无论是谁。”

“见到我们大和的刀,都得乖乖把脖子伸出来!”

“哈哈哈哈!”

大厅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在座的,都是苏我氏的死党,倭国的顶级贵族和武士。

他们大多赤着脚,脚板上满是老茧和泥垢。

身上穿着宽大的吴服,腰间插着长短不一的太刀。

每个人的怀里,都搂着一两个女子。

有倭国本地的女子,涂着厚厚的白粉,像鬼一样。

更多的是从沿海掳掠来的汉家女。

那些汉家女子,衣衫褴褛,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她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眼泪早就流干了。

就像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玩偶,任由这些野蛮人上下其手。

一个喝醉的武士,一把扯开怀中女子的衣襟,引来周围一阵淫笑。

那女子只是木然地颤抖了一下,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幕幕。

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就在这群魔乱舞、丑态百出之时。

“报——!”

一名下级武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他在门口的泥地里滑了一跤,滚了一身的泥水。

但他顾不得擦拭,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

“大臣!大臣!”

“出事了!”

苏我虾夷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酒杯。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那武士喘着粗气,指着港口的方向。

“有一艘船……一艘奇怪的小船靠岸了!”

“没有帆,也没有桨,却跑得飞快!”

“船上挂着红色的旗帜,上面有五颗黄色的星星!”

“下来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汉人,说是华夏共和国的特使,要见您!”

苏我虾夷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特使?”

他转头看向苏我入鹿。

“哈哈哈哈!”

“看来是来求和的!”

“我就说嘛,汉人最是软骨头。”

“被打疼了,就知道送钱送女人来求饶了。”

苏我入鹿站起身。

他将折扇插在腰间,拔出太刀,在空中虚劈了两下。

凄厉的破风声,吓得旁边的侍女瑟瑟发抖。

“父亲,让他们进来!”

“我要看看,这次他们打算送多少金银,来赎回他们那条贱命!”

苏我虾夷挥了挥手。

“传!”

“让那些汉人进来,见识见识大和的威风!”

……

片刻之后。

沉重的脚步声,在大厅门口响起。

“咔、咔、咔。”

那是硬底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节奏稳定,有力。

与这里赤脚行走的拖沓声截然不同。

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三个身影,走了进来。

没有卑躬屈膝。

没有战战兢兢。

更没有痛哭流涕的求饶模样。

三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子,昂首阔步,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的衣服剪裁得体,线条硬朗。

胸前佩戴着闪亮的国徽。

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衣褶都仿佛带着一股子锋利劲儿。

为首的一人,名叫宋廉。

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是洛阳外交学院的第一期毕业生。

也是裴宣亲自挑选的“铁嘴”。

此刻。

宋廉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体内浇筑了钢铁。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的目光冷冽如刀,透过镜片,缓缓扫视过大厅。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些衣不蔽体、神情麻木的汉家女子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握着公文包的手指,瞬间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膛里疯狂翻涌。

畜生!

这群未开化的畜生!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他是外交官。

他代表的是共和国的尊严。

这种眼神,让习惯了被敬畏的苏我虾夷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就像是被一只高傲的雄鹰俯视着。

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大胆!”

苏我虾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颤。

他阴沉着脸,用生硬的汉话喝问道:

“见到本大臣,为何不跪?”

“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礼仪吗?”

“跪下!”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

周围的武士们纷纷把手按在刀柄上,恶狠狠地瞪着宋廉。

宋廉停下脚步。

他就站在大厅中央,身后的两名随员紧紧护卫着左右。

面对满屋子的刀光剑影。

宋廉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冷冷地看着高高在上的苏我虾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跪?”

“共和国的公民,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中间不跪权贵。”

“我们只跪父母和英烈。”

宋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更何况。”

“你不过是一个蛮夷酋长,沐猴而冠。”

“也配受我一跪?”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蛮夷酋长?

沐猴而冠?

这个汉人,是在找死吗?

紧接着,便是暴怒的咆哮。

“八嘎!”

“混蛋!”

“杀了他!”

“竟敢侮辱大臣!”

十几名武士拔刀冲了出来。

明晃晃的刀刃,瞬间逼近,直指宋廉的咽喉。

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气。

宋廉身后的两名随员,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鼓鼓囊囊的位置。

那里藏着最新式的左轮手枪。

宋廉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我虾夷。

“这就是你们大和的待客之道?”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看来,你们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苏我虾夷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还是挥手制止了手下。

他想听听,这个狂妄的汉人,到底想说什么。

“退下!”

苏我虾夷咬着牙说道。

“让他说!”

“说完再杀也不迟!”

武士们不甘心地退开,但手中的刀依然出鞘,虎视眈眈。

宋廉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红色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国徽,还有“绝密”二字。

那是华夏共和国最高委员会签发的——《最后通牒》。

“我是代表华夏共和国。”

“代表江宸委员长。”

“代表四万万华夏同胞。”

“来给你们下达最后的通知。”

宋廉打开文件。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在大厅内回荡。

“鉴于倭国武装力量,无故侵犯我境,屠杀平民,掠夺财物,奸淫妇女。”

“已构成严重的战争罪行,反人类罪行。”

“华夏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正式向倭国提出以下要求:”

宋廉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直刺苏我虾夷的双眼。

“第一!”

“立刻交出苏我虾夷、苏我入鹿父子,以及所有参与登州屠杀的凶手,押送洛阳受审!”

“第二!”

“赔偿华夏共和国白银一百万两,作为战争赔款及抚恤金!”

“第三!”

“倭国必须无条件解除所有武装,销毁所有战船,开放所有港口!”

“限期十日!”

“若不执行……”

宋廉合上文件,声音陡然拔高:

“勿谓言之不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交出大臣?

那是他们的神!

赔偿百万两?

把整个倭国卖了也凑不齐!

解除武装?

那不是让他们当待宰的羔羊吗?

这哪里是求和?

这分明是来宣战的!

这分明是把脚踩在他们脸上摩擦!

短暂的错愕之后。

苏我虾夷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手中的玻璃杯差点拿捏不住。

“疯了!”

“这群汉人一定是疯了!”

“一百万两白银?”

“还要审判我?”

“就凭那个只会种地的江宸?”

“就凭你们那个刚刚建立不到两年的什么狗屁共和国?”

苏我入鹿更是暴跳如雷。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提着刀冲到宋廉面前。

刀尖几乎贴到了宋廉的鼻尖上。

甚至割断了宋廉的一根汗毛。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苏我入鹿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我们是大和民族!”

“是太阳的子孙!”

“我们的武士战无不胜!”

“以前的大隋怎么样?三次征讨高句丽都败了!”

“你们那个什么共和国,在我们眼里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宋廉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

神色依旧淡然。

仿佛指着他的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一根枯枝。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刀刃。

动作轻蔑到了极点。

“我只知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是天理。”

“如果你们不懂天理。”

宋廉凑近苏我入鹿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共和国的舰队,会教你们懂。”

“舰队?”

苏我虾夷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事情。

他从榻上站起来。

大步走到宋廉面前,一把夺过那份《最后通牒》。

“这就是你们的依仗?”

“几张破纸?”

“嘶啦——”

红色的文件,被他粗暴地撕得粉碎。

苏我虾夷将纸屑狠狠地扔在地上。

又抬起那只满是泥垢的大脚,用力地踩了几下。

仿佛在践踏共和国的尊严。

“这就是我的回答!”

他指着宋廉的鼻子,嚣张地吼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大海是我们大和民族的猎场!”

“这里不是你们的中原旱地,这里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们那些破船,只要敢来,就会被神风撕碎!”

苏我虾夷越说越兴奋。

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他转过身,从桌上抓起那个玻璃杯。

“啪!”

一声脆响。

精美的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就像两国之间最后的一丝和平可能,彻底破碎。

“我不光不会赔偿!”

“我还要继续抢!”

“我要把你们的男人杀光,把你们的女人抢光!”

“等到我攻破洛阳的那一天!”

“我会亲自砍下江宸的脑袋!”

苏我虾夷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表情扭曲而疯狂。

“我要用他的头骨,做成我的酒杯!”

“听清楚了吗?”

“滚!”

“滚回去等死!”

“嗷嗷嗷——!”

大厅内的武士们纷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附和着主人的狂妄,宣泄着心中的杀意。

只有角落里。

一个身穿素色吴服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如纸。

他叫中臣镰足。

倭国少有的智者。

此刻,他看着宋廉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而且,他注意到了宋廉他们的鞋子。

那是皮鞋,做工精良,沾满了泥土却依然光亮。

再看他们的衣服,布料挺括,绝非凡品。

能给普通使臣穿戴如此昂贵衣物的国家,其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完了……”

中臣镰足喃喃自语。

“苏我氏……完了。”

“大和……要遭殃了。”

大厅中央。

宋廉没有再争辩。

跟野兽争辩,是浪费时间。

他也没有再多看苏我虾夷一眼。

他只是缓缓弯下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捡起一片沾着泥土的国书碎片。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这是证据。

是倭国自绝于文明世界的证据。

也是未来史书上,宣判他们死刑的判决书。

做完这一切。

宋廉转过身。

带着两名随员,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

他停下了脚步。

背对着大厅内那群还在狂笑的野蛮人。

此时,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隐隐传来。

“苏我虾夷。”

宋廉的声音很冷,穿透了雨幕,冷得像是一阵来自地狱的寒风。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希望当共和国的舰队抵达时。”

“你的膝盖,能像你的嘴巴一样硬。”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大厅内的笑声,莫名地戛然而止。

苏我虾夷看着宋廉离去的背影,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死死盯上了一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在他心头蔓延。

“混蛋!”

为了掩饰内心的那一丝不安。

苏我虾夷愤怒地踢翻了面前的桌案。

酒菜撒了一地。

“传我的命令!”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集结全国所有的水军!”

“把所有的船都调集起来!哪怕是渔船也要!”

“还有,征召所有的武士!”

“我要在对马海峡,给这些不知死活的汉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苏我入鹿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眼中的凶光毕露。

“父亲放心,孩儿这就去安排。”

“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我要用他们的血,染红这片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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