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任鹏启的话里带话,谢旭东的脸色顿时间白一阵红一阵的,极不自然的干咳了两下。
“领导啊,我可没说您空口画饼的意思昂,千万别误会哈,要不咱还是绕开西瓜籽的故事,直接聊聊眼下的麻烦吧。”
见他不吭气,任鹏启轻轻抚摸腿间夹着的拐杖,沉声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害怕那么多人一起落网,最后小案变巨案,上面再派下来个什么工作组、巡视组之类的,你恐怕就也就再也没能力指手画脚了,人嘛,总是会对超出双手触碰的东西,生出本能的恐惧。”
“嘶...”
谢旭东抽了口气仍旧没开嗓。
任鹏启笑了笑又道:“再有就是我猜您和那群元凶上面的何勇一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或许人前谁也看出来任何,但人后你们双方可以做到不被看出任何。”
“别瞎说,整个县城谁不知道我有多反感何勇那群人,你凭什么往我脑袋上瞎扣什么帽子!”
谢旭东顿时间鼓足眼珠子。
“您并不怕那帮小崽子全员落网,您担心的是假如何勇被揪出来,或许很多你们之间的藕断丝连也会被人顺藤摸瓜吧。”
任鹏启笑了笑,将吃完的西瓜随手摆在桌角:“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哪怕只有极小的可能,您都不愿意尝试,难道不对吗?”
“我没有,我跟何勇他们没任何牵扯。”
谢旭东愤怒的站起身子。
当注意到我和凌燃也全都似笑非笑的在盯着他看时,他深呼吸两口,尝试平复心底的焦躁,跟着摆摆手道:“况且,我好像也没什么必要没义务跟你解释任何。”
“是是是,领导说得对,是我等犯上僭越了。”
任鹏启乐呵呵的点点脑袋,不再往下多说任何。
“叔,您的事儿已经解决了,我的事儿...”
我不动声色的偷摸朝任鹏启翘起大拇指,随后又望向谢旭东道:“不知道,会不会有啥不该发生的后遗症?”
“你让何嘉炜抓回来的俩小兔崽子,必须交给我!”
谢旭东横眉回应。
“行吧,那就让张飞他们继续在里头蹲着呗。”
我擤了一把鼻子,直接将晶莹的大鼻涕甩在谢旭东的脚边,随即招招手道:“不送了,我跟我兄弟打过包票,要是没本事把他们带出来,我就进去陪着一起!今晚纪晓旭他妈的案子,我作为亲眼见证者,相信绝对有很多的媒体啊、小报记者啥的感兴趣!”
“齐虎,你过了!”
谢旭东抻手指向我。
“领导,消消气!虎总岁数小,做啥事太不成熟,回头我们一定多劝他。”
任鹏启也跟着踉跄的起身,笑容满面的握住对方的手指头往回蜷:“不过岁数小的人有个通病,就是一受刺激就容易不管不顾,能不能劝得动公司上下心里也没底。”
“呼...呼...”
谢旭东深呼吸两下,抿嘴道:“好,咱们各退一步,何嘉炜抓回来的小孩儿你交给我,我再掏五十万补偿张飞他俩这些天受过的委屈。”
“累了,困得不行,瘸子,要不你跟谢局...”
我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朝任鹏启道:“哦不,是咱未来的鞋县继续唠着,我得补一觉去。”
“虎总您忙您的,我一定伺候好领导,只要他老人家愿意跟我聊就好。”
任鹏启利索的打了个响指。
“年轻人啊,别太...”
谢旭东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摇摇头道:“算了,我现在说什么你估计都听不进去,有些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有些步子绝对不能迈错,一错可能就得牵扯不知道多少人的小命。”
“一百个吧。”
说完话,老谢就打算准备离去,盯着他有些谢顶的后脑勺,我冷不丁出声:“我俩兄弟一人五十个,传出去,我当大哥的也有面儿,您也觉得非常合理吧。”
“咳咳...”
谢旭东干咳几声,眼珠子来回转动几圈,犹豫许久才咬牙道:“行,我试试吧。”
“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我跟着开口追问。
“等那两个孩子交到我手上之后。”
谢旭东挺直身子:“看到人,我马上让他们转钱。”
“不行,咱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我叼起烟卷,淡淡开口:“提前声明,真不是信不过您哈,我主要信不过自己,这个死手啊,卡上一有点钱就忍不住想诳花,到时候还是让弟兄们替我保管吧。”
“好,我立刻去找他们筹措资金。”
谢旭东不再继续拉扯,脚步匆匆走向不远处黑色帕萨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轰!”
引擎嗡鸣一声,车子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在公司大院。
“虎总,我认为刚才的事儿答应有点太痛快。”
“瘸子,你觉得谢旭东背后还有其他人没?”
任鹏启刚准备开口,我率先反问。
“刚才他的神色里处处透着迟疑,临走还特意说要回去跟他们商量沟通,给人的感觉貌似是自己没办法独自拍板。”
任鹏启抬手揉了揉明媚的眼眸,紧跟着轻笑一声:“不过我的直觉恰恰相反,他就是幕后做主的那个人!刚刚那些犹豫,全是刻意演出来的,故意制造假象,让咱们误以为他的背后仿佛还存在着张巨大的利益网。”
“那他拼尽全力要带走这两个少年,又急着要我送走李老憨案子剩下的参与者,到底图什么?”
我吐了口烟雾微笑。
“道理不难理解,虎总。”
任鹏启拄着拐杖往我边上挪了两公分:“人在遇上祸事,第一个念头永远是自保,其次是护住至亲!就算李老憨的案件被推翻,他顶多就是挨点处分,稍微影响了点仕途,根本不至于慌成那样,所以我猜测,这件案子大概率牵扯到他身边血脉至亲。”
我眉头猛地一挑。
至亲?是他儿子谢欢?还是这两天像个山炮似的总嚷嚷要我给“面儿”的李迦南。
“暂时我也没琢磨明白。”
任鹏启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空荡荡的大院门口:“谢旭东在这个位置扎根多年,如果只是平常的小利小益,完全犯不上铤而走险,亲自找到你面前想辙留痕,毕竟县里都知道他跟金百世公司才是真正的原配,这样的大事儿,为啥不去麻烦郭家兄弟,很有可能他是还怕郭家人知道些什么,又或者他怕郭家兄弟捋着线索往下查出什么,再或者是他被怕金百世的人抓到把柄!”
“怪不得他处处忌惮,生怕纪晓旭整群人落网,敢情是恐慌引出什么连锁反应啊。”
边上的凌燃自顾自的也叼起一根烟:“一旦参与李老憨案子的小家伙们全部吐口,顺着线索往下深挖,最后很有可能把他家里人给拽出来。”
“揪出谢旭东的亲人是一方面,如果因此破坏了他和金百世公司的关系是另外一方面。”
任鹏启皱了皱鼻子道:“至于具体他想隐瞒啥,还得等嘉炜哥和相柳大哥回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