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苦难或许千奇百怪,但苦难的原因只有一个。
所有的苦难,其实全特么是人为制造。
我目瞪狗呆的杵在原地,想不到任何可以安抚的话语。
本以为我撞见的是人心贪婪,可没想到却目睹一桩人间惨案!
偌大的城市,遍布钢筋大厦,明明大路通天,却偏偏没有这对母子的半寸立足之处。
自己已然活的痛不欲生,可老妇人却仍旧拿出半瓶她认为“最干净”的水。
这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人真的是仅仅活着,就已经在拼尽全力。
“大娘,麻烦您给我朋友指下去新城区的方向吧,我们有点急事儿不能耽搁了,麻烦啦!”
思索几秒,我朝相柳使了个眼神。
“诶,不远的,也就二十多公里,我每天都步行走好几个来回。”
老妇人忙不迭热情的招呼相柳走出窝棚。
“那您知道金百世公司的位置吗?”
相柳肯定猜出我的想法,继续发问,替我争取时间。
“大哥,腿还有的治吗?”
深呼吸一口,我望向破床上的中年男人。
“早没治了,截肢以后血液循环出现大面积断裂,股骨头坏死了。”
男人苦笑一下后,摇摇脑袋:“被赶出医院那次,医生拿着影像片子跟我交了个底,多处骨质都出现了病变,病灶散落在髋部各处,根本没什么有效的手段根治,以我的身体状况来讲,说白了就是等日子,哪天阎王爷招呼,我就得赶紧过去报道。”
“很喜欢看书吗?”
我指了指床角,堆着好几本卷皮的破书。
“出事前我在咱县图书馆打工,不过就是个临时工,本来想学设计的,就想着将来给我家老房子好好翻盖一下,让我妈享福,没想到...唉!”
他也瞥了眼几本破书叹了口气:“老板,我猜你们不是走错路来问方向的对吧?应该是一直尾随跟踪我妈的,请问你们是那家装修公司的还是饲料厂的?”
“嗯?”
我顿时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我身体废了,但脑子勉强还能用,真要是问路的,走道不会没声响,肯定离老远就大喊大叫,而且进屋以后你们并也没打我们娘俩,证明你们也不是收破烂的,但其他人很少会对一个脏兮兮的老太婆感兴趣,所以我分析着应该就是这俩地方来的人吧。”
男人抿了抿嘴角:“我虽然出不去,但是经常会听我妈讲她一天都去过哪干过些什么,所以我刚才会直接告诉您,我学过设计,如果你是装潢公司的,最起码我多少还有点用,如果是饲料厂的,我会告诉你,我拄根拐杖也能干活,总之不论您是哪家的,我都会想办法说服您,别为难我妈,我还有一点点劳动价值。”
我有些愕然,这家伙的洞察力和思维能力似乎比平常人厉害很多。
“既然能干活,为啥不主动出去找份活儿,何苦让老太太这么奔波。”
我掏出烟盒朝他抻了抻:“会抽吗?”
“好久没有吸过整根烟,还是这么好的牌子。”
他费力的抬起胳膊接过一支烟,跟着喘息几下道:“我想去干的,但是我妈死活不同意,他怕我再出事儿,我跟她闹别扭她就哭,我想或许我这么老老实实呆着她才会觉得不那么容易失去我吧。”
“唉。”
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茬。
借着羸弱的烛光观察,我发现这男人虽然被生活糟蹋的很邋遢,但是长得其实非常帅气,标准的国字脸,一双粗重的剑眉,最重要的是他的眼里居然有光,饶是落到如此田地,他的眼神中仍旧像个孩子似的熠熠生辉。
“虎哥,咱们走吧!大娘已经告诉我方向啦!”
这时候,门外泛起相柳的喊叫声。
“诶,来啦!”
我先是将剩下的大半包烟放到他的枕头下,想了想后又摸出兜里仅剩的几张大票一并压在烟盒底下,朝他点点头道:“保重,告诉老太太明天开始可以直接上虎邦公司捡就行,正大光明的走大门,我们的破烂全给她留着。”
“您在迟疑要不要收留我们,对吗?”
他瞄了眼烟盒和钞票,吐出一团白雾:“因为你不知道我们两个拖油瓶可以为你创造什么财富。”
“嗯?”
我皱了皱眉头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这家伙就好像会读心术,轻而易举的洞穿我心底的所有想法。
不得不承认,我着实可怜这对母子的遭遇。
但话说回来,我又不是啥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如今手底下聚拢着一堆弟兄,大大小小的开销早就压得我喘不过气,如果再把这对“倒霉虫”带回身边,平白多出两份负担。
偏偏二人也没有任何能够回馈我的能耐,纯粹就是累赘,我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
苦命人多了去,我不是菩萨,就算是也需要有人焚香供烛。
站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我重新扫视一眼蜷缩的男人,内心拉扯得相当厉害。
良知不断劝我伸手拉他们一把,可现实的柴米油盐又不停浇灭这份执念。
自打张飞、狗剩身陷官司之后,凭空冒出来不少大大小小的开销,已经缠到我分身乏术,还要时刻提防着何勇那帮人明里暗里的各种花招,我实在是没有底气再揽下这桩沉甸甸的担子。
“您是装潢公司的对吗?我懂装修,可以搞预算!没废之前好多木工活都可以亲力亲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把我带回去,不需要什么工钱,只要给我们娘俩口饱饭,一个能睡且安全的床铺就够了,绝对物超所值!如果你是老板可以现场算算账,如果不是,也一定是个负责人,麻烦替我转告老板一下,好人福生无量...”
“虎哥,咱走吧!”
说话的功夫,相柳探进来脑袋朝我使了个眼神。
“我会帮你转告的!”
我朝男人点点脑袋。
“老板,那就祝您财源广进,洪福齐天!”
转身离开的刹那,男人又冷不丁开口。
“嗯?”
我又被狠狠的震动了一下,他居然看出来了?
“别人的金山不如自己的土摊,买卖如果不是您的,您才不会关心丢了什么东西,还处心积虑的想要把贼按住。”
他歪了歪脑袋一笑。
“再会!”
我抽了口气摆摆手。
“希望我们真的可以再会。”
他也朝我挥挥手道别。
“年轻人,天黑路滑,可千万慢着点啊。”
跟出去几米远,老妇人依旧不放心的叮嘱我们。
“大娘,待会您看下窝棚口的门槛下,我给您留了点小礼物。”
相柳回过身子朝对方轻喝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