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笑盈盈的示意他们哥仨,我一边率先转身朝正屋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脸上虽然瞅着平静无波,但我心底的怒火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咔嚓!”
走道的同时,我两只手不动声色的移动到腰间,拇指抵开皮带扣,微微一用力将整条皮带给抽下来,攥在了手里。
“虎哥,你别发火,这事全都赖我!”
前脚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狗剩庞大的身躯快步撵了上来。
他个头壮实,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浑身还带着没散尽的汗腥味,粗声粗气的开口:“是我最近觉得太闲了,而且手头实在有点紧张,所以怂恿飞哥跟晖子想着出去切点私活、帮人要账挣几个快钱,跟他俩没关系,你要罚就罚我一个。”
“赖什么你啊!轮得到你扛?”
张飞紧跟着也快步冲上来,挡在狗剩身旁,满脸的倔强:“虎哥,是我的主意!我看着咱兄弟们一天天都快闲出屁来了,啥活不干、啥事没有,就你一个人在外边东奔西跑的操心所有人的吃喝拉撒,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正好碰上这么个好机会,就想着搭把手,帮你分担一点压力!”
“虎哥,我真就是纯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刘晨晖满脸苦相,眼圈红得快要滴下泪来,小心翼翼凑到旁边:“事前事后我都不知情,全程就是负责开车拉着他俩来回跑,啥情况我都没掺和,真的不关我的事,骗你的话我不是好揍的!”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抢着开口,我懒得听他们辩解,面无表情的抬脚继续迈进正屋。
屋内还没完全规整到位,空荡荡的一片,四面白墙光秃秃的,既没啥家具,也没有摆件陈设之类,唯独靠后墙的位置,摆着张老式旧办公桌,桌面之上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闲置了许久没人用过。
“来,说说呗各位。”
我也不嫌埋汰,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屋外所有人的视线,径直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双腿随意耷拉着,手里把玩着皮带,目光扫过站成一排又垂头丧气的仨人,笑了笑开口:“谁的账?管谁要?多少钱?你们要到什么程度了?”
“行,我说。”
张飞深吸一口气,迎着我的目光沉声开口:“是一个叫侯小春的人的账!对方欠他一百多万,他跟我们承诺,账只要是能完整要回来,事后分我们一半当辛苦钱,欠债的是郊区农村一个养牛的老油条,你刚才打电话那会,我们仨正堵在他家门口要钱,包括这两天也是,我们天天都过去蹲点,就想着赶紧把钱要到手,挣点钱补贴兄弟们开销。”
“啪!”
话音刚落,我手腕猛地一扬,皮带当场甩了过去。
张飞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两步,脖颈顷刻间留下道通红的印子。
“你挺有理是呗?”
我怒视着他,厉声怒骂:“你他妈到底长没长脑子!我前两天千叮咛万嘱咐,最近这段时间务必老实待着!谢旭东已经不止一遍的提醒过我了!我让你们稳住别惹事,咋一个个死活就是不听话,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嘶..”
脖颈上的红印火辣辣的疼,张飞不躲不闪,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的跟我喊号叫嚣:“我有错?我特么哪错了!虎哥,我就是心疼你!你一个人在外边起早贪黑的摸爬,挣钱养活咱们这一大帮人,上上下下十几张嘴全得靠你撑着!你看看自己的黑眼圈,比化妆还重!你不累我都怕你累!”
“你这辈子永远是这样!所有事全部自己扛,所有难处自己一个人尝,我们是跟你混江湖打天下的兄弟,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儿女!凭啥我们就该心安理得待在家里闲着,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累死累活!我们也想出力、也想挣钱、也想替你扛事!”
张飞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不甘心。
“虎哥别生气了。”
旁边的狗剩听得眼圈瞬间红透,耷拉着脑袋:“我们真的是好心,就是想帮你分担一点,不想一直拖累你...”
“嘭!”
不等他话说完,我心头怒火彻底顶了上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狗剩圆滚滚的肚子上。
狗剩吨位再大,也扛不住我这含怒的一脚,身体向后踉跄两步,闷哼着捂住小腹,脸上瞬间写满痛苦。
“好特么什么心?”
我伸手指着他,怒气冲冲的质问:“你们纯属添乱!哪个知道侯小春是什么来头,又什么底细又是个什么人吗?啥也没摸清,就敢随随便便替别人出头办事!有没有可能你们眼里所谓的帮忙,在别人看来,完全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真优秀!我给你们点个大大的赞!”
我喘息几口浊气,随即扯足嗓门,朝着门外吆喝:“炜哥!麻烦你也进来一趟!”
“踏踏踏...”
紧接着,急促的小跑声泛起。
“咋了?啥情况啊!”
何嘉炜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疑惑,一进门就下意识扫视屋内众人。
他先看了一眼梗着红印脖颈的张飞,又看向捂着肚子的狗剩,最后目光落在眼圈通红快要吓哭的刘晨晖身上,眉头紧紧皱起:“大狙啊,你真得改改臭脾气!有啥事好好商量不行吗?全都是出生入死的自家兄弟,何苦闹成这样,有啥不对地方你直接点出来不就完了。”
“侯小春!他们也在替侯小春要账!”
我咬着嘴皮开口。
“啥?”
何嘉炜脸上的疑惑更加迷茫:“也是替侯小春要账?卧槽,究竟发生啥事了?我从头到尾真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现在!立刻!给侯小春把电话拨过去!开免提!我今天必须问问他,到底想特么干啥!盯上我们这伙人啦?”
我瞪圆双眼嘶吼。
“你先别急。”
何嘉炜抻手拽了拽满心憋屈的张飞:“到底咋回事?你们什么时候跟侯小春扯上的关系?”
“我压根不认识他!”
此时此刻的张飞满心委屈和愤怒,一把狠狠甩开何嘉炜的手掌,红着眼睛怒喝一声:“我就想知道自己帮忙咋最后还特么帮出毛病来了!操,我真是贱!闲的没事找罪受!”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朝着门口大步走去,浑身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
“你给站住!”
我盯着他的背影,提高嗓门:“去哪?”
“虎子!”
张飞脚步一顿,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又带着赌气的执拗:“你要是觉得我现在办事差劲儿,干啥玩意儿都不利索,已经跟不上你的节奏,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我立马滚蛋就是了,不再碍你眼,也绝不拖你们的后腿!”
“说特么啥呢?”
盯着他那副委屈又固执的模样,又看了看边上捂肚忍痛的狗剩和瑟瑟发抖的刘晨晖,我心里又气又疼,五味杂陈。
我比谁都清楚,他们仨绝对没什么坏心思。
归根结底,无非是心疼我,想替我分点担、托拖腰!
这群兄弟,从一无所有跟着我闯荡江湖,福没享过几天,尽跟着我挨揍受罪了,却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
但,江湖从来不是一腔热血就能闯明白的。
人心险恶且套路重重,越是赤诚仗义的,越容易被人利用。
侯小春无缘无故找他们帮忙要账,出手又分外不正常的阔卓,天底下哪有这么轻松便宜的好事?
至于他究竟想干嘛,又为什么会盯上我们,我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我坚信泰爷的判断肯定不会有大错!
“哎...”
我紧攥皮带,看着眼前几个又傻又鲁莽的兄弟,心里的火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奈。
“给我特么回来,咋地?往后要老死不相往来呗。”
我冷声开口,打破屋内死寂:“整你几句还瘠薄来脾气了!”
“哼!”
张飞僵在门口,迟迟没有回头,肩膀依旧绷得笔直,虎超的倔劲儿一览无余。
“你们想挣钱想分担,我比谁心里都宽慰!但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陌生人大手笔找你们帮忙要账,高额回报张口就来,就特么一点不带怀疑?不提防?”
我深呼吸两下道:“不管进行到哪一步,这事儿抓紧推掉,侯小春的电话谁也不许再接再联系。”
“虎..虎哥..好像有点迟了。”
狗剩剧烈咳嗽两下,呆滞的看向我:“那个养牛的死活不给钱,我们吓唬他要给他的牛全喂敌敌畏,你打电话那会儿,飞哥..飞哥正好往车上爬,一着急一脚把敌敌畏给踹进那些牛喝水用的大石槽子里了,关键养牛户没看见,估计还不知道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