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们仨随着他一块走向手指的那两节柜台。
“麻烦稍等。”
吕中华微微一笑，随即身子往下一沉，两手轻抚玻璃台面，居然利落的直接跨进了柜台里。
这一跨，不光动作潇洒，而且落地都没有声响，一点都不属于几年后上映的某部香港电影里被人津津乐道的“东莞仔”那纵身一跃。
紧跟着，只见他蹲下身子。
柜台底板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暗格之类的，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轻响后，吕中华提溜出好几根造型各不相同的手握单拐，挨个摆放在柜台的玻璃面上。
“老板，您如果信点啥迷点啥的话，这根雷击枣木的拐最合适不过，辟邪镇宅而且养神。”
他先把其中一根拐杖往前轻轻一推笑着介绍：“必须的话，小店可以找大师专门给您开开光。”
“哦？”
我低头看去，整根拐杖仿佛烧火棍似的，通体深褐色。
“如果想要轻便的话，就看看这根。”
吕中华又拿起旁边另外一根，指尖敲了敲杖身：“这是柘木的，在硬木头里头算是分量最轻手感最爽的，攥在掌心不压腕，长时间拄着胳膊也不容易发酸。”
这一根拐的颜色偏金黄，看着就跟街上那些老头老太太使的手杖差别不大。
见我眨巴两下眼睛并没有接茬，吕中华非常会做买卖的再次拎起摆在最边上的那一根拐杖。
“如果您朋友是个脾气暴躁，且特别喜欢跟人动手动脚的，那我推荐试试一款！这是采用最新研发的复合合金材质，你看这地方...”
说着话，他摸向拐杖扶手的位置，大拇指在扶手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暗扣轻轻一按：“列位，请上眼。”
“腾！”
一声轻响。
扶手端头竟弹出把一指多长的金属匕首。
“这小刀别看瞅着轻，但用料绝对是那个，跟产房里的手术刀同款钢料子，表面还做过特殊磨砂处理，不容易留下指纹！遇到事，既是拐棍，也能防身应急。”
吕中华乐呵呵的解释，眉眼间始终挂着不急不燥的浅笑，目光扫过我们仨人。
“吕经理啊，卖货不说价，生意做不大。”
我抻手抚过那把带刀的拐杖，冰凉的金属扶手摸起来确实挺舒坦。
“好说，这根雷击枣木的四千八百八十八，柘木那根六千八百八十八，您手里攥的这根带小刀的一万八千八百八。”
吕中华挨个指了指报价。
“呵...”
我像是触电一样，忙不迭把手收了回来，摇了摇脑袋苦笑：“您属实是高看我们了，就瞧我们的造型像是消费得起这种奢侈品的吗。”
“买卖买卖咱不得划拉价么？报多少是我的事，还多少是您的心，您给个数，合适不合适的咱慢慢商量着来呗。”
吕中华眨巴两下眼睛。
吴辰的呼吸悄悄变粗了半分，他不动声色的往我跟前挪了小半步，胳膊肘有意无意的碰了碰我的后腰。
“吕经理，您的价属实离谱，麻烦收起来吧。”
知道吴辰可能是觉察出了什么在暗示我，我抽了口气微笑：“一万多，太超出我们的预算。”
“老板，一分价钱一分货，外行看表，内行看芯！”
他轻轻敲了敲那把弹出来的小刀的金属单拐，发出“叮叮叮”的轻响：“普通拐杖，顶多撑住自己不倒，而我的宝贝能让别人跌倒！真遇上个什么意外的时候...钱，反而最不值钱。”
吕中华垂眸低头，大拇指又在扶手的暗扣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那把泛着寒光的小刀顺着滑道缩回拐杖内部，扶手盖板自动闭合，如果不仔细盯着缝隙打量，根本察觉不到那里面还藏着把能要人小命的利刃。
盯着那根拐，我是真打心眼里喜欢，脑海中都忍不住想象起任鹏启杵着时候的模样。那货那么欠，真怕他有天让人堵住打死。
迟疑几秒后，我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千...”
“卖！”
我话刚出口，吕中华已经利索的将拐递了过来：“成交！来老板，接拐...”
靠！是不是给高了？
望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我差点没当成抽自己俩嘴巴子。
我嘴里蹦出来那个“三”字，跟吕中华口中吐出的“卖”，几乎是同步响起的。
换句话讲，如果刚才我咬咬牙，把那个“千”字改成“百”，保不齐这老小子也可能点头成交。
脑子里不由自主就蹿出来春晚小品里《卖拐》的画面。
我特么也当了把“范厨师”，真让这家伙当场就给我忽悠嗫了？
“行啊吕经理，我算是看明白了。”
我撇撇嘴嘟囔：“师从马家堡子的大忽悠吧？套路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啊。”
“嘿老板，话不能这么说，东西就搁在明面上，价是我报的，钱是你还的，买卖自愿，我可没有强迫谁掏腰包哈。”
他歪歪头一笑。
“那我刚才要是报三百的话，你是不是也能点头？”
我喘息几口发问。
吕中华没有直接作答，只是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甚：“价格在老板不在我，主要是看你愿意给朋友拿出几分诚意，你觉得你朋友配用多少钱的拐，它就值多少钱！”
这话等于是变相默认了我的猜想。
“牛..牛逼！生意鬼才！你绝对能发大财。”
我心口又是一堵，强忍着骂街的冲动翘起大拇指。
“辰子，拿拐走人。”
使劲呼吸几口，我一边摸出钱包，一边朝旁边的吴辰努嘴示意。
“老弟啊，虎口已经稍微有点变形了，我猜跟你平常盘玩具时候的力度很有关系。”
当吴辰抻手抓起那只拐杖的刹那，吕中华瞟了一眼冷不丁的出声：“姿势不对，努力白费！”
吴辰顷刻间一怔，手腕子条件反射的向内蜷了蜷，下颌绷得更紧，直愣愣的盯向对方。
吕中华并没有看吴辰的眼睛，脑袋微微偏开，仿佛自言自语的念叨：“盘那玩意儿需要点巧劲儿，比如...这样！”
说话的同时，他突兀抬起自己的右手，隔空虚虚的比了一个握持的手势。
动作做得很浅，几乎是一晃而过。
“不能硬顶，虎口贴住刚刚好，手臂也不用总绷成钢筋棍，不然肌肉一直僵着，一是来打出去容易飘，二是变形特严重，年轻时候无所谓，上点岁数的话再赶上阴天下雨，有你遭罪的。”
他放下虚抬起来的手掌，再次眨巴两下眼睛：“我也是瞎说，你就当听个乐呵。”
“吕经理懂的挺多啊？”
我倒抽一口凉气挑眉注视他。
“我啊，我出社会早，干过的活也多，什么行业多多少少都有点接触。”
吕中华耸了耸肩膀头，瞥向我放在柜台上一小沓现金扬起嘴角：“芳啊，过来拿绩效顺带给老板们开发票，就咱拿货价一百六十多的那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