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晚之前，我对“趾高气扬”这四个字，一直都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可直到亲眼看见彭小南那个侉子攥着我给他的两千多块现大洋，啪的一巴掌拍在小旅馆的柜台上，并且高声吆喝道，开五间大床房。
突然间，就他妈突然悟了，这家伙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生活有多埋汰，但同样比谁也了解，想要改变这种埋汰是需要机遇。
而我的出现，可能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一次巨大时运。
旅馆还是那间名为“友善”却并不友善的旅馆。
而今夜的彭小南已不再是故往那个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的面上人儿，他佝偻许久的腰板子陡然支棱了起来。
我本以为老板或许会看在“人民币”的面子上，不会再是那个曾经对他骂骂咧咧充满鄙视的模样，可下一秒却当场石化了。
“哦？”
趴在柜台后的老板先是抖了个激灵，满眼迷茫的扬起脑袋，两秒之后“呼啦”一下蹦了起来，扯脖怒喝：“你特么搁这儿摔打谁呢？给你点脸了吧，能住住，不住就给我立马滚犊纸。”
“呃呃..”
彭小南当即也有点傻眼，吞了个唾沫再次拍了拍柜台上的大票提高嗓门：“亮哥！钱！两千多呢！”
“我特么不认识钱是咋地。”
老板撇撇嘴直接将钞票给拽进自己怀里，蘸着唾沫星子旁若无人的点了几遍后，很随意的又揣进自己的衬衫上兜摆摆手驱赶：“还差我一千七，抓点紧嗷。”
“啊...什..什么？”
彭小南磕磕巴巴的瞪眼：“不是我这钱..是那啥给我朋友开...”
一边破马扬鞭的傻结巴，他一边转身指向身后的我、相柳和张飞哥几个。
“你瘠薄先前欠我三千七，现在还两千，不是等于还差我一千七么？咋？没算你利息还不够意思？喊特么什么喊！”
老板亮哥的嗓门比他更加洪亮：“怎么滴，打算给我玩赖账那一套臭盲流子手段是吧，这个月、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不是老子供你和你那群小野爹们吃喝拉撒，你***早饿死个蛋了！”
“亮哥，这卡里还有差不多一万块，就搁你这儿，当是提前给小南和他弟兄们交的房费，今晚劳烦再给我们开两间凑合点屋子，您看行么？”
眼见社会他南哥又要开始犯难了，我非常无语的走上前摸出一张卡片递了过去。
“不是虎哥，不用你...”
彭小南眼神直勾的瞅着亮哥接过银行卡，忙不迭朝我推搡。
“行了，闭上你的臭坑。”
我瞪了他一眼，又掏出烟盒递向亮哥：“小南他们以前给您添麻烦了，以后可能还得继续添，您多担待哈。”
“你说的勉强还叫句人话，不像这个白眼狼，不过也不能你说啥是啥，万一给我张白卡呢。”
亮哥很是意外的打量我几眼，随后从杂乱的柜台底下翻出一台小号的POS机，撇撇嘴嘟囔：“密码多些啊？”
“6个6。”
我微笑着回应：“另外这卡就在您手里保管着吧，千万别让小南和他手底下那群小孩儿忽悠走，省得他们浪花。”
虽然不了解对方，但透过只言片语能看得出来亮哥的人性绝对不差事，不然也不会容许彭小南这群活鬼邋里邋遢的搁这儿白蹭好几个月。
“钱只是替你们交房租的，少特么惦记也少给我墨迹亮哥，听着没？”
说完以后，我又朝着彭小南皱眉强调：“回头抓紧给你那肮脏的小臭屋收拾收拾，房子虽然是租的，但生活是咱自己滴！”
“哦，知道了虎哥，其实真不用给他那么多的..”
彭小南声音很小的念叨。
“行啦，你们几个这两天暂时先搁这儿兑付兑付，有啥事及时电话联系。”
交代完这些，我又回头朝相柳和张飞叮嘱一声，实在是冀东民的朋友就帮我们安排了两件病房住不下，不然我肯定不带让哥俩感受我昨晚有多“绝望”的。
“你自己多注点意，吃饭时候瘸子分析的没错，现在金彪知道你也在市里，肯定会想着法的搞事儿。”
相柳思索一下后，凑到我跟前说道。
“放心。”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头子。
“虎哥，我送你！”
说罢，我掉头就打算离开。
“消逼停呆着吧，抓紧时间发动你那群小弟兄尽快给我挖出来金彪的线索。”
我白楞他一眼催促。
“就是想跟您聊几句这方面的事儿虎哥。”
彭小南抓了抓后脑勺讪笑：“今晚我和瘸哥他们上铂金汇接你，其实当时见到个老熟人。”
“谁呀？”
我好奇的停下脚步。
“大强子，就孙老板旁边的内个保安头子，我看让捶的猪头狗脸挺招笑滴，我跟你说哈虎哥，他先前和我还有一个叫邢老冒的都在铁西大街这附近混饭吃，我们三伙人都属于一个系统的。”
彭小南干咳两声：“派出所和社会的兄弟们都管我们叫钢耗子，平常偷点电缆啊、废旧机床啥的...”
“大强子！”
我禁不住出声，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模样，***瞅着挺壮实，但拳脚方面应该相当的差劲，不然也不会被金彪轻轻松松的偷袭得手。
“他现在是铂金汇的内保头儿啊？”
我掐了掐下嘴唇轻笑：“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知道很多铂金汇内部的事情？”
“对，我就是这意思。”
彭小南抽吸两下鼻子继续道：“我知道他家在哪块住，以前我们还一块经过几次事儿呢，这人瞅着虎背熊腰好像挺猛的，实际上绣花枕头一个，而且胆子也不是太大，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傍上孙老板了。”
“那还不带路，寻思啥呢。”
就在这时，几米外的相柳和张飞快步走过来，相柳一把提溜起彭小南的衣领子往前推搡：“吃饭时候咋不吱声，就特么知道闷个猪脑袋咔咔往腮帮子旋肉啊！”
“我不是怕那会儿说了哥哥们乱想嘛，觉得我是公报私仇啥的，我跟大强子现在关系处的贼差，我之前被抓一直都怀疑是***举报的。”
彭小南踉踉跄跄的往前蹦跶几下：“柳哥您省点力气，甭薅我啦，我又跑不了，另外咱要是去找大强子的话，你得让我稍微做点小准备，不然很难忽悠他开门，那小子做事儿特别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