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金雕抓着死透的紫貂，飞回陆少平身边，把猎物丢在他脚边，然后仰起头，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陆少平看着地上那只肚破肠流的紫貂，哭笑不得。
皮子从后背到腹部，被利爪撕开了一道大口子，算是废了。
“你这…帮倒忙了。”
“紫貂就这一身皮子值钱，你这爪子下去，白瞎了。”
他拍了拍金雕的脑袋，语气无奈。
金雕似乎听懂了，委屈地低下头，用喙蹭了蹭陆少平的手，不敢再动。
张铁柱也心疼得直咧嘴。
“可惜了，多好的一张皮子。”
陆少平摇摇头，笑着开口。
“没事，还有三只。”
“这回得换个法子。”
他看了看剩下的三只紫貂，它们已经躲回了岩缝，一时半会儿不敢出来了。
得把它们引出来。
陆少平想了想，从布袋里掏出一小把炒熟的松子。
这是进山前特意带的，香味足。
他把松子撒在岩缝口附近，然后退开。
松子的香味随风飘散。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胆子大的紫貂又探出头来。
它嗅了嗅，循着香味，慢慢靠近松子。
陆少平对张铁柱使了个眼色。
张铁柱会意，从另一边悄悄摸过去，手里拿着一根长树枝，上面绑了个活套。
小老虎也蠢蠢欲动，被陆少平按住了。
“别急，等会儿有你帮忙的时候。”
紫貂吃了几颗松子，警惕心放松了一些。
张铁柱看准机会，猛地甩出套索！
套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着紫貂的脖子套去。
紫貂反应极快，身子一缩，就要躲。
可就在这时，小老虎动了。
它嗷地一声，从藏身处窜出来，直扑紫貂！
虽然不是成年老虎，但那气势，足以让紫貂吓得魂飞魄散。
紫貂动作一滞。
就这一瞬间的工夫，套圈落下，套住了它的脖子！
张铁柱用力一拉。
紫貂被勒住脖子，四爪乱蹬，吱吱乱叫。
“套住了！”
张铁柱兴奋地喊。
陆少平快步上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棍，对准紫貂的脑袋，轻轻一敲。
力道把握得恰到好处。
紫貂眼睛一翻，晕了过去，不再挣扎。
“漂亮！”张铁柱竖起大拇指。
陆少平小心地解开套索，检查紫貂的皮毛。
完好无损。
只有脖子上有一圈浅浅的红痕，不碍事。
“第一只。”
他把昏过去的紫貂装进布袋，系好口。
还有两只。
剩下两只紫貂被刚才的动静彻底吓坏了，躲在岩缝深处，死活不肯出来。
陆少平也不急。
他让张铁柱守住岩缝的另一头，自己则带着小老虎，在附近仔细搜寻。
紫貂一般不会只有一个出口。
果然，在岩缝侧面约莫五六丈远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洞口。
洞口只有碗口大小，被杂草和落叶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铁柱，过来。”
陆少平招呼一声。
张铁柱猫着腰跑过来，问道。
“少平哥，咋了？”
陆少平指了指那个小洞口，压低声音开口。
“你守在这儿，我回去弄点烟，把它们熏出来。”
“出来一个套一个。”
张铁柱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套索。
陆少平回到岩缝正面的洞口，捡了些半干的枯枝败叶，堆在洞口。
然后用火柴点燃。
枯叶燃烧，冒出浓烟。
陆少平脱下外套，对着洞口扇风。
浓烟顺着岩缝往里灌。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紫貂惊慌的吱吱声。
接着，侧面那个小洞口，猛地窜出一道灰影！
是紫貂！
它被烟熏得受不了，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张铁柱早就准备好了，套索一甩！
准头稍偏，套住了紫貂的一条后腿。
紫貂被绊住，摔了个跟头，但马上又爬起来，拖着套索想跑。
小老虎嗷地扑上去，一口咬住套索的绳子，脑袋一甩，把紫貂又拽了回来。
张铁柱趁机上前，又一棍子敲晕。
“第二只！”
他乐呵呵地把紫貂装袋。
还差最后一只。
岩缝里的烟越来越浓。
最后那只紫貂终于撑不住了，从正面洞口冲了出来。
它眼睛被烟熏得通红，跑得歪歪扭扭。
陆少平没再用套索。
他直接上前，伸手一抄，精准地抓住了紫貂的后颈皮。
紫貂拼命挣扎，爪子乱挠。
陆少平手一抖，把它甩了个七荤八素，然后同样一棍子敲晕。
干净利落。
“齐活儿。”
他把第三只紫貂也装进布袋。
三只紫貂，都是成年个体，皮毛完整，油光水滑。
这一趟，没白来。
张铁柱凑过来，看着鼓鼓囊囊的布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平哥，这下嫂子肯定高兴。”
“三张紫貂皮，够做件小袄子了。”
陆少平点点头，心里也踏实了。
定情信物，有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
“走，下山。”
“回去好好硝制，赶在学校盖好前弄出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把装着紫貂的布袋系紧，准备下山。
小老虎却突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显得焦躁不安。
几乎同时，头顶的金雕也发出一声尖锐的警示性鸣叫，翅膀急促地拍打，在空中盘旋不去。
“不对劲。”陆少平立刻警觉起来，抬手示意张铁柱别动。
张铁柱也听到了，远处传来沉闷的轰响，像是树木被撞断的声音。
紧接着是密集的蹄声，由远及近，正从侧方的山坳里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冲劲儿。
陆少平脸色一变，拉着张铁柱迅速躲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探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侧方的山坡上，树木剧烈摇晃，七八头黑乎乎的身影正疯狂地冲下来。
是野猪。
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公猪，肩高得吓人，少说有四五百斤。
两根弯曲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白的光。
它眼睛赤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带着身后的猪群，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直直朝着山下冲去。
那个方向，正是村子外围的农田。
张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少平哥，是野猪群，看这架势，是受惊了！”
陆少平紧盯着猪群，脑子飞快转动。
这季节，野猪一般不会这么大规模下山，更不会这样疯狂冲撞。
看它们眼睛赤红、不顾一切的样子，肯定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更沉闷的、像是开山放炮的隆隆声，隔得很远，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还是能分辨出来。
是了，最近听说公社那边在修水库，有时候会用炸药开山。
估计是放炮的动静太大，把这深山里的野猪给惊出来了。
这群受惊的野猪要是冲进村子，冲进农田，那可就糟了。
这年头，粮食金贵，眼看秋收在即，要是被野猪祸害了，全村人半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不能硬拦。
七八头野猪，尤其是那头公猪，皮糙肉厚，发起狂来，几杆枪都不一定拦得住。
而且他们弹药有限，开枪还可能彻底激怒猪群，让它们更疯狂。
得想办法阻滞它们，给村里报信争取时间。
“铁柱，听我说。”陆少平语速很快，但很镇定。
“猪群是受惊往下冲，拦是拦不住的。咱们得给它们制造点麻烦，让它们慢下来，或者改改道。”
他指了指猪群冲锋路线两侧的地形。
“你看，那边有个小陡坡，坡下是乱石堆。”
“猪群要是直冲下去，肯定会从那边过。咱们在它们必经之路上设点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