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藏在草丛里的细钢丝套索,被狍子前蹄触发的机关弹起,瞬间收紧!
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狍子的脖子上!
“中了!”张铁柱激动地跳了起来。
狍子被套索勒住脖子,巨大的冲力让它整个身体猛地一顿,然后被拽得向后一仰!
它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叫声,四条腿胡乱踢蹬,拼命挣扎。
可越挣扎,套索勒得越紧。
钢丝深深陷进皮毛里,狍子被勒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陆少平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
受伤的野兽最危险,临死反扑能要人命。
他站在几步外,端起枪,瞄准了狍子的脑袋。
这个距离,这个状态,不可能再失手。
“砰!”
又一声枪响。
狍子的挣扎骤然停止,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只剩下四肢偶尔的轻微抽搐。
彻底没了声息。
“打着了,真打着了!”张铁柱跑过来,看着地上那头肥硕的狍子,眼睛直放光。
这狍子真不小,估摸着得有七八十斤。
一身棕黄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肚子鼓鼓的,一看就没少啃好草。
“少平哥,你这枪法,这算计,绝了!”张铁柱竖起大拇指,真心佩服。
先是用脚印判断行踪,提前设伏,惊了猎物后当机立断开枪驱赶。
追猎时熟悉地形抄近路。
最后还用套索兜底,省子弹又保皮子。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没十几年的老猎手,根本玩不转!
陆少平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狍子的尸体,确认死透了。
然后蹲下身,开始解套索。
“铁柱,搭把手,抬到那边平整点的地方,收拾收拾。”
“好!”
两人合力,把沉甸甸的狍子抬到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陆少平从背包里拿出剥皮刀,又从腰间解下水壶,倒了点水洗了洗手。
这年头,山里打猎有讲究。
猎物见了血,得尽快收拾,不然血腥味散开,容易招来别的猛兽。
尤其是这老林子里,狼和野猪可不缺。
陆少平手法熟练。
先用刀在狍子后腿靠近蹄子的地方划开个口子,然后顺着腿往上,一路划到腹部。
刀锋又薄又快,沿着皮和肉之间的那层薄膜走,一点不伤皮子。
张铁柱在旁边打下手,帮着扯皮子,递刀子。
这剥皮的手艺,也是学问。
皮子剥得好,完整,硝制出来能卖上好价钱。
要是剥得七零八落,窟窿眼多,那就只能自家鞣了做垫子,不值钱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整张完整的狍子皮就被剥了下来。
陆少平把皮子摊开,毛面朝下,铺在一边的草地上晾着。
然后开始开膛破肚,取出内脏。
心肝肺这些能吃的,用随身带的油纸包好。
肠肚什么的不能要的,挖个坑埋了,免得招苍蝇。
最后,把收拾干净的狍子肉分成几大块,用带来的麻绳捆好,绑在两根结实的木棍上,做成个简易担架。
“走吧,趁日头还不高,赶紧下山。”陆少平擦了擦手上的血,站起身。
“这肉得赶紧拿回去,用井水湃着,不然该有味了。”
“哎!”张铁柱应着,主动抬起担架的一头。
陆少平抬起另一头。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沉甸甸的狍子肉,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张铁柱走在后面,脚下突然一滑。
他光顾着看前面陆少平的背影,没注意脚下有片被落叶覆盖的、长着青苔的斜坡。
“哎哟!”
他惊叫一声,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担架的一头就栽了下去!
“铁柱!”
陆少平感觉手上一沉,回头一看,心道不好。
那斜坡不算太陡,但布满碎石和断枝。
张铁柱像只滚地葫芦,骨碌碌往下滑了好几米,才被一棵小树拦住。
“嘶…没事,少平哥,我没事…”
张铁柱疼得龇牙咧嘴,但第一时间先喊了一嗓子,怕陆少平担心。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踝一阵钻心的疼,估计是扭了。
狍子肉也掉在一边,沾满了泥土和碎叶。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吼!”
一声沉闷、浑厚、充满了暴怒的咆哮,猛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如此巨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微微颤了一下。
林子里瞬间鸦雀无声,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腥臊和野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阴云,骤然笼罩了这片区域。
陆少平脸色骤变!
这声音…是熊!
而且是成年的、被激怒的黑熊!
山里人俗称的熊瞎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几十米外的林隙间,一个臃肿的黑色身影,正人立而起。
两只蒲扇般的熊掌扒拉着树干,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那熊瞎子怕是有四五百斤重,一身黑毛在透过林叶的斑驳阳光下,油光发亮。
肩背处的肌肉虬结鼓起。
它胸口有一撮月牙状的白毛,此刻正因为愤怒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充满了饥饿、暴躁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是一头刚刚结束冬眠不久、饥肠辘辘,又被巨大动静彻底激怒的熊瞎子!
“熊…熊瞎子!”
张铁柱也看到了,吓得魂飞魄散,脸唰一下就白了,想爬起来,脚踝的剧痛让他又跌坐回去。
“别动!”陆少平厉喝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他脑子飞速转动。
跑?
拖着受伤的张铁柱,还抬着狍子肉,根本跑不过这山林里的霸主。
拼?
手里的五六半还有几颗子弹,土枪刚才追狍子的时候开过一枪,还没装填。
面对一头暴怒的、皮糙肉厚的成年黑熊,这几颗子弹能不能致命,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行动不便的张铁柱。
电光石火间,陆少平做出了决断。
“铁柱,往后退,躲到那棵大树后面去!”
“那狍子肉…别管了!”
他一边飞快地给五六半上子弹,一边急促地命令。
眼下,保命要紧!
张铁柱也知道轻重,连滚爬爬,拖着伤腿,拼命往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橡树后面挪。
“吼!”
熊瞎子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这两个闯入领地、还制造噪音的猎物。
它放下了前肢,四肢着地,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然后猛地启动,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别看它体型笨重,冲锋起来速度极快!
像一辆失控的黑色战车,撞开沿途低矮的灌木。
这冲撞直接碾碎地上的枯枝,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扑而来!
大地似乎都在它的蹄爪下震动。
砰!
陆少平毫不犹豫,端起五六半,瞄准熊瞎子冲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枪声再次炸响!
这一枪,他瞄准的是熊瞎子相对脆弱的眼睛和口鼻三角区。
但熊瞎子在冲锋中脑袋也在晃动,而且速度太快。
子弹擦着熊瞎子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撮黑毛,在它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嗷!”
疼痛让熊瞎子更加暴怒,冲锋的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
眨眼间,距离就拉近到了二十米!
陆少平甚至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腥臭热气,看到它獠牙上粘稠的口水。
“少平哥!”
躲在树后的张铁柱看得肝胆俱裂,失声大喊。
陆少平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慌乱。
他一边快速后退,保持与熊瞎子的距离,一边再次端枪瞄准。
不能让它近身!
一旦被这畜生扑倒,一巴掌下来,骨头都能拍碎!
砰!
第二枪!
这次瞄准的是胸口。
子弹狠狠钻进了熊瞎子厚实的皮毛和脂肪,绽开一朵血花。
熊瞎子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发出一声痛苦夹杂狂怒的咆哮。
但它只是晃了晃,竟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凶悍地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