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看着她眼神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松开了压制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捡起地上那件已经成了破布条的太监服，随意地披在身上。
“想通了？”
潘安从怀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
“想通了就别在那装死。老子昨晚累了一宿，不是为了救一具尸体的。”
永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从地上坐起来，不再遮掩身上那触目惊心的吻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尝试着运转体内的气息。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洪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是龙气。
是被驯化后的、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龙气。
困扰了她二十年的阴寒，消失了。
那种随时可能暴毙的虚弱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的生机，一种掌控力量的快感。
永宁猛地抬头，看向潘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强奸犯，也不再是看一个卑贱的太监。
而是在看一把刀。
一把锋利无比、可以帮她斩断枷锁的妖刀。
“你想要什么？”
永宁的声音很冷，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寻死觅活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潘安挑了挑眉，笑了。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成年人，谈感情伤钱，谈钱伤感情，咱们还是谈谈交易吧。”
他盘腿坐好，直视着永宁那双漂亮的眸子。
“我的身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为了救你，我可是下了血本。”
“我要回报。”
永宁拢了拢破碎的衣襟，虽然狼狈，但那股皇室的贵气却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黄金万两？良田千顷？还是想要个一官半职？”
“俗。”
潘安吐掉嘴里的草根，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只要我想要，随时都能有，我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
永宁眉头微蹙：“我手里有什么？”
“别装傻。”
潘安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个诱惑人心的魔鬼。
“你能在这深宫里装了这么多年，还能搞到隐龙丹这种禁药，甚至能避开东厂的耳目潜入化龙池……长公主殿下，你手里若是没有一张网，鬼都不信。”
永宁心头一震。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太监，心思竟然如此深沉。
他早就盯上了自己的底牌？
“你想干什么？”永宁警惕地看着他，“你想造、反？”
“造、反多累啊。”
潘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就是个想在宫里活得滋润点的小太监，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宫里不太平。”
“魏忠贤想杀我，锦绣楼想杀我，就连你那个好皇嫂，也没安什么好心。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保命的手段吧？”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你的情报网。我要你在宫里埋下的所有暗桩。”
永宁冷笑一声：“你胃口不小。凭什么？就凭你昨晚……睡了我？”
“不够吗？”
潘安反问，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长公主殿下，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知道我是假太监，我知道你想谋夺龙气。”
“这两件事，随便抖搂出去一件，咱们俩都得被凌迟处死。”
“这就是所谓的……同流合污？”
永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这叫强强联手。”
潘安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
“你是皇室的异类，我是太监里的败类，咱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祸害。”
“与其互相拆台，不如合伙把这潭水搅浑。我要权，你要命。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永宁盯着那只手，沉默了许久。
晨光洒在潘安的脸上，给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个男人，很危险。
但也只有这种危险的男人，才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而且，她现在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身体虽然好了，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北境的婚约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会落下。
她需要盟友。
哪怕这个盟友是个流氓，是个无赖，是个夺走了她清白的假太监。
“好。”
永宁伸出手，握住了潘安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掌心滚烫，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又像是某种罪恶的契约。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永宁没有抽回手，反而加大了力道，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潘安的肉里。
“说。”潘安也不喊疼，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要我的势力，可以。你要跟我合作，也可以。”
永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软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野心和狠辣。
“但是，你必须帮我解决眼下最大的麻烦。”
“北境的婚约？”潘安一语道破。
“没错。”
永宁咬着牙，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再过一个月，北境的迎亲使团就要进京了。”
“皇兄已经下了圣旨，要把我嫁给那个那方面有特殊癖好的变态世子。我不想去北境，更不想死在床上。”
“你要我帮你退婚？”潘安挑眉。
“不仅是退婚。”
永宁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帮我恢复长公主的尊荣，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之上，我要让那些想把我当礼物送出去的人，统统闭嘴！”
这简直是地狱级难度的任务。
抗旨不遵是死罪。
破坏两国联姻更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永宁说完，死死地盯着潘安，等着看他退缩，等着看他恐惧。
然而，她失望了。
潘安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疯狂。
“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退婚？打脸？这种事儿我最擅长了。”
他反手握紧了永宁的手，将她拉向自己，两人再次贴在了一起。
“不过，长公主殿下，这活儿风险太大，得加钱。”
“你还想要什么？”永宁皱眉。
“以后再说。”
潘安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先把衣服穿好。虽然我不介意再欣赏一会儿，但要是被东厂的那帮阉狗看见了，咱们俩都得玩完。”
永宁脸一红，连忙抓起地上那套备用的宫女服，背过身去穿戴。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中，潘安背对着她，看着初升的太阳，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有了长公主这张牌，他在宫里的布局才算是真正活了。
至于那个北境婚约？
那是麻烦，也是机会。
乱世出英雄，越乱，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多。
片刻后。
永宁整理好了衣衫，转过身来。
虽然依旧是一身粗布宫女服，脸上也重新贴上了那张丑陋的人皮面具，但她身上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那是自信。
是有了底气之后的从容。
“走吧，小太监。”
永宁看了一眼潘安，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回宫。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潘安咧嘴一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