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几乎是咬碎了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被耍了。
堂堂大权在握的安王，被一个江湖妖女当猴子一样戏耍了。
几十名精锐死士全军覆没。
肖震借机在西郊清缴残党，名正言顺地接管了那片区域的防务。
安王不仅折了人，还丢了地盘。
“去普济寺。”
安王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管用什么代价，把那个瞎子的脑袋给本王带回来！”
站在阴影里的几个护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这场风暴，终于反向烧到了普济寺。
第三天夜里，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白素素跪在佛像前，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木鱼。
她的动作很机械。
因为她知道，安王的人今晚一定会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安王，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
突然，大雄宝殿外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是外围武僧被扭断脖子的声音。
白素素停下敲击木鱼的手，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大殿的四个窗户翻了进来。
他们手里提着淬了剧毒的短剑，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朝着白素素扑杀过去。
这四个人，是安王府最后的底牌，四大铁卫。
随便挑出一个，都是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的高手。
白素素叹了口气，闭上了那双泛白的眼睛。
她体内的真气被软筋散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挡不住这雷霆一击。
就在四柄短剑即将刺穿她身体的瞬间。
一抹比月光还要清冷的剑光骤然在大殿内亮起。
铮！
软剑“惊霜”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卷住了最前面那把短剑。
潘安不知何时出现在白素素身后。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太监常服，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四具尸体。
惊霜剑微微一抖。
一股极其阴寒的内力顺着剑身猛地爆发。
最前面的那名铁卫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经脉寸寸断裂。
“点子扎手，布阵！”
剩下的三名铁卫反应极快，瞬间散开，形成一个合围的杀阵。
潘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反手抓住白素素的肩膀。
“安王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半个时辰。”
他低声说了一句。
四大铁卫再次扑上，招招致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潘安没有硬接，而是带着白素素在方寸之间腾挪躲闪。
他的身法极其诡异，像是一片在狂风中飘落的枯叶，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杀招。
“他要拖延时间，别留手！”
铁卫首领厉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猛地吹亮，扔向大殿的帷幔。
火焰瞬间借着风势升腾而起。
老旧的木质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劈啪声。
安王的死命令是杀人，如果杀不掉，就把这里烧成灰烬。
火光映红了潘安俊美的脸庞。
他看了一眼四周越来越大的火势，知道戏演得差不多了。
“白姑娘，你该上路了。”
潘安突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白素素。
白素素心头剧烈一震，难道这个男人也要过河拆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潘安抬起左手。
他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黑铁戒指。
潘安催动内力，黑铁戒指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波纹。
白素素只觉得眼前一黑。
周围的灼热和喊杀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四周都是灰蒙蒙雾气的狭小空间里。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流动，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大殿内，四大铁卫看着凭空消失的白素素，全都愣住了。
大变活人？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刹那。
潘安手中的惊霜剑已经化作四道致命的流光。
嗤嗤嗤嗤！
四朵血花在半空中妖艳地绽放。
四大铁卫的喉咙上，同时多了一道细微的血线。
他们捂着脖子，瞪大眼睛倒在燃烧的火海中。
潘安随脚从旁边踢过一具早准备好的女尸。
这具女尸穿着和白素素一模一样的灰色、尼姑袍，身形也极为相似。
他将女尸扔在四大铁卫的尸体中间。
火舌迅速吞噬了地上的尸体。
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潘安收起惊霜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他转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等普济寺的武僧们提着水桶赶到大雄宝殿时，火势已经彻底失控。
房顶轰然坍塌，将里面的一切都掩埋在废墟之下。
这场火足足烧到了天亮。
空鉴大师站在焦黑的废墟前，念了一句长长的佛号。
安王的探子混在人群里，亲眼看着和尚们从废墟里扒出五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一具女尸，四具男尸。
探子迅速将消息传回了京城。
安王府里，赵胤听完汇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死了就好。”
“死无对证，肖震就算想咬本王，也找不到牙。”
安王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惫。
他自以为彻底抹除了隐患，斩断了所有的线索。
但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能够颠覆他整个王府的妖女，此刻正完好无损地躺在一个太监的戒指里。
普济寺的后厢房里，端妃苏青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微微蹙了蹙眉。
清儿正在替她梳理着长发。
潘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外头怎么这么吵？”
苏青接过瓷碗，随口问了一句。
“回娘娘的话。”
潘安微微躬身，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昨夜大雄宝殿走水了，听说烧死了几个贼人，连带那个叫了尘的师太也没能逃出来。”
“不过娘娘福泽深厚，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后院。”
苏青动作微顿，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也是个可怜人。”
“传话给空鉴大师，本宫拿五十两香油钱，给这位师太做场法事吧。”
“娘娘慈悲。”
潘安退后半步，深深地低下头。
夜风吹散了普济寺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连绵三日的暴雨终于彻底停歇。
后山的清心阁隐匿在一片幽暗的竹林之中，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大雄宝殿那边飘来的淡淡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