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和皇帝早就貌合神离,但这宫里的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
皇帝病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安王赵烈野心勃勃,早就不臣之心。
若是让赵烈得了势,她这个皇后,怕是第一个要倒霉。
潘安虽然只是个假太监,但现在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只要他能把这水搅浑,就能给皇帝争取时间。
也能给她争取时间。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清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要派人去接应潘公公?”
皇后摇了摇头。
“宫外不是咱们的地盘。”
“这时候派人出去,只会落下把柄,让安王抓住机会发难。”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陛下既然要唱戏,那本宫就陪他唱这一出。”
“传本宫的口谕。”
“去内务府,就说本宫昨夜梦见先皇,心中不安。”
“要为国祈福。”
“另外……”
皇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把消息放出去。”
“就说本宫无意间听到了那密旨的内容。”
清儿一愣。
“娘娘知道密旨内容?”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神玩味。
“本宫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本宫编一个。”
“就说那密旨是关于苏大将军的。”
“陛下感念苏家忠烈,特旨令苏大将军即刻拔营,前往北疆戍守,非诏不得回京。”
清儿倒吸一口凉气。
苏大将军是苏婉和苏青的父亲,手握重兵,一直驻守在京郊大营。
是京城防卫的关键力量。
若是把他调走,那京城岂不是……
“娘娘,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引起恐慌啊。”
皇后冷哼一声。
“要的就是恐慌。”
“苏家是保皇派。”
“若是苏大将军被调走,最慌的是谁?”
“是安王。”
“他会以为陛下这是在给他腾位置,引君入瓮。”
“或者是陛下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要把苏家这支奇兵藏到边关去,以备后手。”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只要安王乱了阵脚,潘安那边就安全了。”
这才是真正的宫斗。
杀人不见血。
一句话,就能搅动京城风云。
清儿听得心惊肉跳,连忙磕头。
“奴婢明白。”
“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清儿退下的背影,皇后重新坐回凤椅上。
她抚摸着那冰冷的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潘安啊潘安。”
“本宫这可是下了血本在保你。”
“你这颗棋子,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
不过那个太监好像身体倒是好得很,模样也生的俊俏。
如果不是个太监就好了。
皇后的脸颊忽然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疯了。”
“本宫也是疯了。”
但那颗种子,一旦种下,就像是野草一样。
在心里疯狂滋长。
此时的潘安,刚刚把迷迷糊糊的苏青扔回云客来客栈的后院。
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叶玲珑那个疯婆娘应该还没醒。
得赶紧溜。
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呢?
既然皇帝老儿想看戏,那小爷我就给你唱一出大的。
苏梅给了他《梅花落雪剑》。
苏家这潭水,现在可是浑得很。
正好那个探花郎刘夏舟,不是想往上爬吗?
潘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那就踩着他的脑袋,往上爬吧。
把苏青这块烫手山芋扔回客栈,潘安没急着走。
他在那张油腻的桌子上找了半天,才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提笔,蘸墨。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狂放。
“不想死,就盯着刘夏舟。”
“若是让他跑了,你就等着给你那宝贝徒弟收尸吧。”
“对了,那药没解药,别白费力气。”
写完,他随手将纸条压在苏青的枕头底下。
那丫头睡得正香。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羞人的事。
潘安摇摇头。
这牵机引的药效,确实霸道。
若是叶玲珑那个疯婆娘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气得当场走火入魔。
想到叶玲珑那张冷艳却又不得不对他低头的脸,潘安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不管是皇权,还是武力,只要捏住了对方的七寸,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没再停留,身形一闪,消失在晨光中。
回到刘探花的府邸时,天色已经大亮。
那座偏僻的小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潘安翻墙入院,脚尖轻点,落在偏房的廊下。
门虚掩着。
透过缝隙,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桌边。
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望夫石。
苏梅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单薄的中衣,手里紧紧攥着潘安留下的那张字条。
指节发白。
她的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一缕早已熄灭的香炉。
桌上的早饭早就凉透了。
“娘子,等为夫回来。”
这七个字,她看了不下百遍。
每看一遍,心里的恐慌就多一分。
他会回来吗?
还是像刘夏舟一样,把她当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毕竟,他是个高手,来去无踪。
而她,只是个深闺怨妇。
即便把身子给了他,把家传秘籍给了他,又能换来几分真心?
苏梅吸了吸鼻子,眼眶酸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梅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头。
那张熟悉的、满是麻子的脸就在眼前。
虽然丑陋,虽然猥琐。
但在这一刻,在苏梅眼里,却比这世间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你……”
苏梅的声音在颤抖。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哭什么?”
潘安笑着,手指轻轻刮过她的脸颊,拭去那一滴泪珠。
“怕我不回来?”
苏梅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扑进潘安怀里,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腰。
力气大得惊人。
像是要把自己揉碎了嵌进他的骨血里。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你是在骗我……”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这三年的孤寂,昨夜的疯狂。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