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西露天矿。
冬日的暖阳照在这个亚洲最大的人造大坑上,却照不透那漫天飞舞的黑色煤灰。巨大的矿坑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横亘在辽东的大地上。
此时,这里正上演着人类战争史上极其罕见、也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
“快点!别磨蹭!今天的定额完不成,晚上的土豆汤减半!”
一名穿着厚棉袄、背着“辽十八式”步枪的东北军监工,手里挥舞着鞭子,站在高处大声吆喝着。而在他脚下的矿坑里,密密麻麻如蚂蚁般蠕动着的,不是普通的中国苦力,而是曾经让整个远东都为之颤抖的“天之骄子”。
一边,是穿着土黄色军服、即使灰头土脸也难掩罗圈腿特征的日本关东军俘虏;另一边,则是刚刚被押解过来、穿着灰褐色大衣、身材高大却饿得面如菜色的苏联红军俘虏。
两支曾经互为假想敌、都想吞并东北的强盗军队,此刻却在张汉卿的安排下,在这黑漆漆的煤坑里实现了极其诡异的“胜利会师”。
曾经的“武士道”,现在的“挖煤郎”
山本一木(原关东军某联队大佐)正艰难地背着一筐沉重的煤块,沿着陡峭的栈道往上爬。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出点人样,但早已没了往日的凶光,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八嘎……这路太滑了……”山本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点!山本君!”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他。那是他的老搭档,前关东军参谋佐藤。
佐藤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悲凉:“谁能想到,我们为了天皇陛下的圣战来到满洲,最后却在这里……给支那人挖煤。这就是大日本帝国的末路吗?”
“别说了,佐藤。”山本喘着粗气,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挥鞭子的东北军,“那是‘张大帅’的恩赐,至少我们还活着。你看那边……”
山本努了努嘴,指向矿坑的另一侧。
那边,新来的“矿工”们正在经历他们人生中最崩溃的时刻。
数万名苏军俘虏,包括在赤塔和伯力战役中投降的精锐部队,正被驱赶着进入工作面。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体格,在饥饿和繁重的劳动面前变得毫无优势。
“苏卡不列!这简直是地狱!”
一名苏军少校愤怒地把铁镐摔在地上,对着监工吼道:“我是苏维埃的军官!《日内瓦公约》规定军官不从事体力劳动!我要见你们的长官!我要抗议!”
“抗议?”
负责看守的东北军连长“老烟枪”走了过来,嘴角叼着根牙签,一脸的不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少校,突然冷笑一声。
“公约?老毛子,你们在大街上抢我们粮食、炸我们房子的时候,讲过公约吗?你们在海兰泡屠杀我们同胞的时候,讲过公约吗?”
“老烟枪”猛地拔出驳壳枪,指着那个少校的鼻子:
“在这里,少帥的话就是公约!少帥说了,不劳动者不得食!管你是少校还是将军,到了这儿,就是个挖煤的!想吃饭?就给老子干活!不想干?行啊,那边有个万人坑,正好缺填料,你是想去那儿讲公约?”
苏军少校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捡起了铁镐,默默地砸向了坚硬的煤层。
更有意思的是,这两拨俘虏之间,竟然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竞争关系”。
日本人干活细致、服从性强,虽然体力差点,但效率稳定;俄国人身大力不亏,虽然爱发牢骚,但爆发力强,一镐下去能刨一大块。
为了争夺那点可怜的“额外加餐”(可能是几个肉包子或者一碗带油星的热汤),两边的俘虏头子甚至暗中较上了劲。
“诸君!为了大和民族的尊严,不能输给那群俄国猪!”山本大佐在休息时给手下打气,“我们的产量一定要超过他们!”
“同志们!为了苏维埃的荣誉(虽然这荣誉现在有点讽刺),不能让那些矮脚鸡看扁了!加把劲!”苏军的政委也在那边鼓动。
于是,抚顺煤矿的产量,在这两支“王牌军”的内卷下,竟然奇迹般地连创新高,源源不断的优质煤炭被运往奉天的兵工厂、发电厂,变成了射向侵略者的子弹和照亮新东北的电力。
奉天,大帥府。
张汉卿看着手里抚顺矿务局呈上来的产量报表,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把报表递给旁边的臧式毅,“看来这‘以夷制夷’的老办法,用在挖煤上也挺管用嘛。十多万免费劳动力,这得给咱们省多少钱?”
“少帥英明。”臧式毅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感慨,“这不仅解决了劳动力短缺的问题,还省了监狱的口粮。只是……国际上有些声音,说咱们虐待俘虏……”
“虐待?”
张汉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城市,眼神冷冽如刀。
“告诉那些洋鬼子,我没把他们全坑杀在战场上,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让他们挖煤,是在帮他们‘赎罪’!是在帮他们改造灵魂!”
“传我命令!”张汉卿转过身,语气变得严肃,“加大开采力度!咱们的钢铁厂、兵工厂都要扩建,煤炭缺口很大。告诉抚顺那边,别把人弄死了就行,但也别让他们闲着!这十多万俘虏,就是咱们工业化起步的第一桶‘人肉燃料’!既然来了,就得把这一百多年来欠中国人的债,用汗水给我还清了!”
“是!”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抚顺的煤坑里热火朝天。
......
海参崴。
这个让中国人魂牵梦绕了一百年的名字,今天终于改回了它的本名。城里的俄文路牌已经被拆光了,大街小巷贴满了安民告示,老百姓们虽然还有点懵,但看到那一队队讲着中国话、纪律严明的巡逻兵,心里总归是踏实的。
港口里一片繁忙。
虽然苏联太平洋舰队的主力已经被炸成了废铁,那些残骸像死鱼一样翻在水里,看着挺碍眼,但在张汉卿眼里,那可都是宝贝。
巨大的起重船正在作业,钢缆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工兵和潜水员像蚂蚁一样爬满在那些倾覆的船体上。
原苏军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大楼,现在成了东北边防军的临时指挥所。
张汉卿站在大楼的顶层天台上,手扶着栏杆,极目远眺。
脚下就是著名的金角湾。这地势简直绝了。像个巨大的漏斗插进陆地,两侧山峦环抱,易守难攻,水深足以停泊几万吨的巨舰。虽然冬天会结冰,但只要有破冰船,那就是妥妥的不冻港。
“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啊!老毛子倒是会挑地儿!”
站在张汉卿身后的海军司令沈鸿烈,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这位老海军,做梦都想有一个真正的出海口,而不是像在青岛、旅顺那样,处处受制于人,出门就看见别人的军舰晃悠。
“少帥!您看这湾口,看这水深!比旅顺强太多了!这就是天然的良港啊!”沈鸿烈激动得胡子乱颤,“只要给咱们几年时间,把码头修起来,把船坞扩建了,这里就是咱们中国海军的龙兴之地!”
张汉卿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海湾中央那艘半截身子露出水面、像座小山一样的残骸上——那是被炸断龙骨的战列舰“马拉”号。
“鸿烈,义宽。”张汉卿突然开口,手指着那片沉船墓地,“那些沉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陈义宽上前一步,汇报道:“少帥,按照原计划,为了清理航道,工兵准备进行水下爆破,把它们炸碎了再清走,当废铁卖给炼钢厂。”
“炸碎?败家!”张汉卿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那都是好钢!那是现成的军舰!咱们现在海军穷得叮当响,哪有资格浪费?”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语气不容置疑:
“传我的命令!改‘清理’为‘打捞’!特别是那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只要龙骨没彻底断的,都给我捞起来!咱们有德国的工程师,有系统的……咳,有最好的技术,修一修,换上咱们自己的锅炉和炮,那就是一条好汉!”
沈鸿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少帥的意思是……废物利用?”
“什么叫废物利用?那叫缴获!那叫战利品!”张汉卿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那艘‘红色乌克兰’号巡洋舰,我看身板还行,捞起来,修好了改名叫‘海参’号!那几艘驱逐舰,修好了就是咱们的巡逻队!至于那艘‘马拉’号……”
张汉卿看着那艘断成两截的巨舰,沉吟片刻:“把它拖到浅水区,搁浅固定住,把炮塔修好,给我当‘浮动炮台’用!305毫米的主炮,那可是守家利器!谁敢来炸刺,就给老子轰他娘的!”
“是!少帥英明!”陈义宽激动得敬了个礼。这招绝啊!造新船要几年,修旧船几个月就行。有了这批“复活”的苏军战舰,东北海军立马就能拉出一支像样的队伍,至少看家护院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