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慎站在八千八百八十八层大阵的中心，冰蓝色的长发在紊乱的气流中狂舞。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十米处，那里的空间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融化。
像蜡烛被高温烘烤般，从固态直接化为液态，再化为虚无。
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空洞凭空出现，空洞边缘流淌着七彩的流光，那是两个世界规则碰撞产生的余晖。
然后，一个人影，从空洞中走了出来。
麻布衣，憨厚面容，空洞的灰色瞳孔。
和黑风崖下那个放牛娃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这人身上散发的气息，让王慎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八阶中期！
王慎甚至没有等对方完全踏出空间通道。
在尘牧尊者分身的右脚刚刚踩上这片土地的瞬间，王慎的双手，已经合十。
“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引爆炸药库的火星。
八千八百八十八层阵法，在这一刻同时激活！
以王慎为中心，方圆十公里内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五色灵光的海洋。
青色的木灵箭阵如暴雨般倾泻。
赤色的火灵焚天阵化作滔天火海。
黄色的土灵重力阵让整片区域的重力暴增千倍。
白色的金灵刀轮阵旋转切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黑色的水灵寒冰阵则将一切冻结。
这还只是第一轮。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第一百层、第一千层……
层层叠叠的阵法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一环扣一环，一触发十。
攻击类阵法倾泻毁灭性能量，防御类阵法加固空间防止波及外界。
束缚类阵法如无形锁链缠绕而上，幻阵干扰感知，迷阵扭曲方向，杀阵直指要害。
整个无人区边缘，在这一刻变成了绞肉机。
这是规则的绞杀，是王慎耗费数个小时、叠加了八千多层不同功能阵法所形成的“绝对杀域”。
就算是波罗斯复活，闯入这片区域，也会被撕成碎片。
尘牧尊者分身的身影，瞬间被五色灵光淹没。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寒气弥漫，大地震颤。
王慎站在阵法核心，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能感觉到，阵法命中了。
但那种触感……不对劲。
就像用尽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或者用刀去砍流水。
果然。
三息后，爆炸的中心，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八千八百八十八层……小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尘牧尊者分身的身影，缓缓从五色灵光的余波中走出。
他的麻布衣破了几处，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灰色的血液。
那不是真正的血，而是魂力受损的具现。
他受伤了。
在王慎精心布置、瞬间爆发的全力轰击下，即使是八阶中期的分身，也受了不轻的伤。
左臂软软垂下，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那是被金灵刀轮阵和火灵焚天阵叠加击穿的。
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灰色的瞳孔看着王慎，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好奇。
“没想到，短短几日，小友竟已突破八阶。”
尘牧尊者分身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真是可喜可贺。”
他说着恭喜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喜意。
王慎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在袖中快速结印，八千多层阵法再次调整，从狂暴的全面轰击转为更精准、更致命的连环绞杀。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开始准备后手。
储物戒指里还有三件保命底牌，虽然不一定能杀死八阶中期，但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尘牧尊者分身似乎并不在意阵法的变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又看了看正在快速修复的左臂，摇了摇头。
“可惜，这个世界……太贫瘠了。”
他轻声说。
“灵气稀薄，法则松散，连修复伤势都慢得令人发指。”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王慎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过，也有好处。”
尘牧尊者分身继续说。
“红尘气息……倒是浓郁得令人惊喜。”
他的掌心，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波动。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魂力波动，而是一种更加……驳杂、更加混乱、更加贴近凡人的气息。
红尘道。
王慎的瞳孔收缩。
他想起了玄灵界关于红尘道修士的记载。
不修天地灵气，不修神魂大道，专修“红尘因果”。
以众生欲念为食，以凡尘琐事为基，修炼到高深处，一念可引动一界红尘，万念加身而不朽。
但那是理论。
王慎从未见过真正的红尘道高手出手。
现在，他见到了。
尘牧尊者分身的掌心，出现了一条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线”。
那线细如发丝，却仿佛连接着无穷远处。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去向。
然后，第二条线出现。
第三条。
第四条……
眨眼间，成千上万条透明的线从他掌心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扩散，穿透八千多层阵法的封锁，穿透无人区的边界，穿透A市、B市、C市……穿透整个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生灵。
不，不一定是生灵。
连接着喜怒哀乐，连接着爱恨情仇，连接着欲望、执念、恐惧、贪婪、嫉妒、虚荣……
连接着一切属于“红尘”的东西。
“红尘链，收。”
尘牧尊者分身轻声说。
下一瞬——
整个地球，所有人类聚集的城市，所有生灵活动的地方，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一个正在上班的白领，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情绪。
一个热恋中的少女，忽然对男友的甜言蜜语毫无感觉。
一个愤怒的司机，握方向盘的手忽然松了，火气莫名其妙消散。
一个悲伤的老人，眼角的泪水还没流下，悲伤的情绪就无影无踪。
短短三息，全球数十亿生灵，每个人都短暂地失去了一部分情绪、一部分欲念、一部分属于红尘的杂质。
而这些被抽离的东西，顺着那无数条透明的线，汇聚到尘牧尊者分身的掌心。
凝聚成一团混沌的、驳杂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
红尘气。
庞大到令人作呕的红尘气息，在他掌心翻滚、压缩、提炼。
然后，被他一口吞下。
咕噜。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中格外清晰。
尘牧尊者分身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胸口的窟窿长出肉芽，左臂重新抬起，连破损的麻布衣都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王慎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恢复。更没想到，红尘道的修炼方式，竟然如此……霸道，如此……令人厌恶。
“现在，舒服多了。”
尘牧尊者分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灰色的瞳孔重新看向王慎。
“小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八千多层阵法再次激活，但这一次，那些攻击在接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就被一层无形的“红尘屏障”消融、瓦解、同化。
就像雪花落入沸水，悄无声息地消失。
“你的阵法很精妙，但可惜……”尘牧尊者分身摇头，“不懂红尘，终究是死物。”
他抬起手，对着王慎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魂力冲击。
但王慎却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开始排斥他。
不是物理上的排斥，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因果排斥”。
仿佛他这个人，不该存在于这里，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红尘道神通因果逐客。
一旦被逐出“因果线”，轻则气运全无，万事不顺。重则直接被世界规则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王慎咬牙，双手结印，五行规则之力全力运转，在身周构筑起一层层“规则屏障”，强行抵挡着那种诡异的排斥感。
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八阶中期，红尘道与魂道双修……这样的敌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百倍！
……
与此同时，Z市无人区，公寓内。
龙卷正瘫在沙发上，抱着恐龙玩偶看电视。
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上。
从下午王慎离开开始，她就一直心神不宁。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
远处，无人区边缘，传来恐怖的爆炸声，还有一股股让她心悸的能量波动。
“打起来了……”龙卷喃喃自语，碧绿的眼眸里满是焦急。
她想起了王慎离开前说的话:“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去找前辈。”
龙卷咬咬牙，从沙发上飘起来，冲出阳台，朝着隔壁公寓飞去。
砰！
她直接撞开了琦玉家的门。
客厅里，琦玉正侧躺在沙发上抠鼻子，杰诺斯站在一旁，金色的瞳孔里数据流疯狂闪烁。
“老师，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杰诺斯快速汇报。
“强度……无法估算！已经超出数据库上限！波及范围正在扩大！”
琦玉眨了眨眼，还没说话——
“秃子！”龙卷冲进来，一把抓住琦玉的手腕，“快走！”
“诶？”琦玉一脸茫然，“去哪儿？”
“王慎那边！他跟人打起来了！”龙卷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很强！非常强！快！”
她甚至不给琦玉反应的时间，念动力全力发动，拖着琦玉就往外飞。
“等、等一下……”
琦玉试图挣扎，但龙卷根本不听，拽着他化作一道绿光冲向天际。
杰诺斯见状，立刻跟上，背后推进器喷射出炽热的火焰。
三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无人区边缘飞去。
越靠近，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就越强。
龙卷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能感觉到，前方战场中，有两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正在碰撞。
一股是王慎熟悉的五行之力，另一股……却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混乱驳杂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且，那股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快点……”龙卷咬牙，速度再次提升。
而此刻，战场中心。
尘牧尊者分身看着在王慎身边艰难维持的规则屏障，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失望。
“只是这种程度吗？”他轻声说，“小友，你让我有点失望啊。”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
这一次，掌心浮现的不是红尘链，而是一团灰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嘶吼、哭泣。
魂道神通：万魂噬。
“既然你不愿主动交出神魂……”尘牧尊者分身说，“那我只好……亲自来取了。”
他对着王慎，轻轻一推。
灰色雾气化作一条狰狞的恶龙，咆哮着扑向王慎的规则屏障。
屏障开始剧烈震颤，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王慎咬紧牙关，嘴角溢出鲜血。体内的五行规则运转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规则屏障即将破碎的瞬间——
一道绿色流光，从天而降。
龙卷带着琦玉，轰然落在王慎身前。
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尘牧尊者分身，念动力全力爆发，化作一面无形的墙壁，挡在了灰色恶龙前方。
“你敢动他——”龙卷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我就把你碾成渣！”
尘牧尊者分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灰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是……好奇。
“哦？”
他歪了歪头，看着龙卷，又看了看被她拖过来的光头男人。
“又来了两个……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