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仙灵天。
这是一片独立于玄灵界之外的至高空间，规则完整而稳固，灵气浓郁到近乎液态。
无数星辰碎片悬浮于虚空之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空间正中央，一道金色的身影傲然而立。
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能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两轮太阳，洞穿万古，照彻一切。
落皇天。
玄灵界现存最古老的九阶至尊之一。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下界某处。
那里，四道身影正踏入一处刚刚开启的异空间。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整个仙灵天回荡。
“被一个陨落的超级世界所投资……王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道身影。
那个光头，穿着普通白衣，正一脸茫然地跟着往里走。
“至于你……琦玉。”
落皇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
“纯粹的肉体力量，却连本座都看不透。有趣，实在有趣。”
他收回目光，望向更遥远的虚空。
“这一个纪元，也快结束了。”
纪元。
对于凡人而言，百年便是一生。
对于修士而言，万年也不过弹指。
但对于九阶至尊而言，一个纪元，便是亿万年。
玄灵界存在了多久，连落皇天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这个纪元即将走到尽头，届时，整个玄灵界都将归于虚无。
“而我等，也终将自由。”
他喃喃自语。
九阶至尊，虽号称永恒不灭，却也被玄灵界所束缚。
他们的证道之地在此，便无法脱离此界。
唯有纪元终结，世界归墟，他们才能真正超脱。
“幽冥……不过是苟延残喘之辈，如今还在挣扎。”
落皇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现在还在世的九阶，算上本座，还有八位。至于卡在八阶巅峰的存在，倒是数不胜数。”
他叹了口气。
纪元终结，是毁灭，也是新生。
而他这样的存在，需要为自己的未来寻找出路。
“王慎……”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处遗迹。
“有一个超级世界投资，突破九阶，是这一纪元命中注定的事。等他突破九阶，也是一切归于虚无之时。”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上次星河大宇宙倒是邀请本座去当他们那里的什么主理人……”
他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等出去之后，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要价得高一点。”
说完，他的身影缓缓消散，融入仙灵天的无尽虚空之中。
……
玄灵界某处，虚空深处。
一道空间裂缝缓缓开启。
王慎率先迈入，龙卷紧随其后，落诗琴拽着琦玉也跟了进来。
身后，裂缝闭合。
眼前，是一片诡异的空间。
他们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脚下那一层若隐若现的透明屏障。
透过屏障，可以看到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
“就是这里？”
落诗琴四处张望。
“看着也不像遗迹啊……”
话音未落。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从下方传来！
紧接着，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些气息，每一道都至少是八阶！
落诗琴脸色瞬间惨白：“八、八阶……这么多八阶？！”
龙卷也皱起眉头，掌心光点闪烁，歼星炮已经准备就绪。
唯有琦玉，依旧一脸平淡地看着下方，甚至还评价了一句：“哇，这些东西真大。”
王慎目光扫过那些冲天而起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上古异兽。”
他缓缓道。
“存在于时间长河中的虚影，但每一道，都拥有生前完整的实力。”
龙卷飘到他身边，碧眸中带着凝重：
“这些气息……比波罗斯强太多了。”
波罗斯，曾经差点毁灭地球的宇宙霸主，在这些面前，确实不够看。
王慎点点头，望向下方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轻声道：
“不过，我应该猜出这位九阶是谁了。”
“谁？”龙卷问。
“上古异兽之主——毁灭兽神。”
王慎缓缓道。
“体修之至，曾吞噬亿万异兽，以他们的血肉铸就自身的不灭金身。后面的称号还有很多，什么‘万兽至尊’、‘吞噬之主’、‘血肉熔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传言，他掌控的规则，多到无法计数。因为每吞噬一种异兽，他就能掌控那种异兽所代表的规则。”
龙卷倒吸一口凉气。
掌控规则，需要感悟，需要机缘，需要无数岁月的积累。
王慎能掌控几十种规则，已经是逆天。
而那毁灭兽神，吞噬亿万异兽……
“这就是九阶与八阶的差距吗？”王慎喃喃道。
嗡！！！
四周的空间骤然扭曲！
眼前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又如同翻转的沙盘般重新拼接！
下一秒。
他们已经身处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之中。
脚下是坚实的大地，头顶是遮蔽天日的巨树树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古木参天，每一棵都有数百丈高，树干粗得需要上百人合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蛮荒气息，夹杂着无数异兽的嘶吼与咆哮。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
但它的规模，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王慎神念展开，以他如今覆盖一域的恐怖范围，竟探不到这片森林的边际！
他收回神念。
以赤羽的速度，绕地球一圈只需一个时辰。
而若要将这片森林从东到西飞一遍，以赤羽全速，恐怕需要数年！
就在这时。
四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兽神诀——吞噬异兽，强健自身。每吞一兽，可得其力。吞尽亿万，可证吾道。”
那声音如同来自远古，又如同响在耳边。
下一秒，一篇完整的功法，直接印入四人的神魂之中。
功法玄奥无比，每一句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大道至理。
但核心思想很简单。
吞噬异兽，夺取它们的力量与规则。
“这……”落诗琴瞪大眼睛，“这是那位的传承？”
王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天空中那道急速俯冲而来的巨大身影。
唳——！！！
一声尖锐的鸟鸣，撕裂长空！
那是一只通体金羽、翼展超过千丈的巨鸟！
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掀起足以摧毁城池的狂风！
它的气息——八阶后期巅峰！
“金翅大鹏鸟！”
王慎眼神一凝。
“上古异种，以龙为食！”
金翅大鹏鸟那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贪婪与杀意，它张开巨喙，直接朝四人俯冲而下！
落诗琴双腿发软，龙卷歼星炮已经举起，王慎规则之力涌动。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琦玉。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那千丈巨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天空中翻滚，撞断了无数巨树，最后砸落在数十里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龙卷的歼星炮停在手中，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落诗琴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王慎嘴角微微抽搐。
琦玉落回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平淡地看向王慎：“怎么了？”
“……没事。”
王慎深吸一口气。
“前辈，您能修炼那部功法吗？”
琦玉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行。那东西……进不去。”
王慎又看向龙卷。
龙卷也试了试，摇头。
落诗琴同样摇头。
“只有你？”龙卷看向王慎。
王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隐隐感觉到，额间蓝色光点，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引导他走上这条路。
“那就试试吧。”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参悟那篇兽神诀。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这里的每一个异兽，都掌控着一部分规则。吞噬它们，就能夺取那些规则。”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几十种规则……怎么够？”
话音落下。
轰！！！
他的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规则法相，骤然凝聚！
那法相高达万丈，比地球上最高的山峰还要高！
它面容模糊，周身流转着数十种规则的光芒——光、火、水、生命、空间、时间……
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种规则的极致！
法相出现的瞬间，整片原始森林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咆哮的异兽，那些肆虐的凶禽，那些潜伏的巨蟒……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但很快，更多的兽吼响起！
无数道八阶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有身长千丈的墨蛟，周身缠绕着剧毒的云雾。
有高达百丈的巨猿，手持山岳般的石棒。
有通体银白的巨狼，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寒冰。
有九头怪蛇，九颗头颅同时喷吐着不同属性的能量……
它们感受到了威胁。
它们要围杀这个闯入者。
王慎的法相动了。
它抬起右手，对着最近的那头墨蛟，轻轻一抓。
空间凝固。
那千丈墨蛟，如同被无形大手捏住的泥鳅，挣扎不得，惨叫连连，被法相一把攥在掌心！
法相掌心，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墨蛟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入其中，化作最精纯的血肉能量与规则碎片，融入法相体内。
吼——！！！
墨蛟惨叫，挣扎，但毫无用处。
短短三息，它彻底消失。
法相身上，多了一道隐约的纹路。
那是墨蛟的虚影，代表着它掌控的“毒之规则”。
“第一个。”
王慎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瞳孔深处，隐隐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兽瞳。
四周的异兽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金翅大鹏鸟从深坑中爬起，再次振翅冲来！
巨猿咆哮着，举起山岳般的石棒砸下！
九头蛇九颗头颅同时喷吐，火焰、寒冰、雷电、毒雾……交织成毁灭的洪流！
无数异兽，从四面八方，同时围攻！
王慎的法相一步踏出，身形骤然暴涨！
万丈……两万丈……五万丈……十万丈！
短短数息，那法相已经高达百万丈！
它的头颅探入云霄，它的双脚踏在大地之上，它的双手伸出，便能覆盖整片天空！
在它面前，那些千丈的异兽，渺小得如同蝼蚁！
“吞噬。”
王慎的声音，如同天音，响彻整片原始森林。
法相双手齐出。
左手一抓，那头巨猿连同它的石棒一起，被捏成粉碎，化作能量被吸收。
右手一捞，九头蛇的九颗头颅同时被攥住，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脚下一跺，无数冲上来的异兽被震飞，又被法相身上延伸出的规则丝线缠住，拖入那吞噬的漩涡之中。
吞噬。
吞噬。
吞噬。
一头接一头。
八阶初期，八阶中期，八阶后期……
无论什么境界，无论什么属性，无论什么体型，在法相面前，都只有一个结局。
被吞噬。
法相身上的纹路越来越多。
墨蛟的虚影，巨猿的图腾，九头蛇的烙印，金翅大鹏的羽翼纹……
每吞噬一头，便多一道纹路。
每吞噬一头，法相便强一分。
王慎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的兽瞳，竖瞳之中，隐隐有无数异兽的虚影在咆哮、在挣扎、在臣服。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淡淡的纹路。
那是兽神诀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标志，代表着他对异兽规则的掌控。
但他的意识，依旧清醒。
“还不够。”
他望向远处。
那里，还有更多、更强的异兽在蛰伏。
有一头沉睡的巨龟，如同一座移动的世界，它的背上甚至长出了森林与河流。
八阶巅峰，龟类异兽的始祖，掌控着“防御”与“长寿”的规则。
有一条盘踞在山脉上的黑龙，体长超过万丈，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毁灭的火焰。
八阶巅峰，龙族异种，掌控着“毁灭”与“火焰”的极致。
有一头三足金乌，高悬于天空，如同一轮太阳。
八阶巅峰，太阳神鸟，掌控着“光”与“火”的本源。
还有更多。
上百头，上千头，甚至上万头八阶巅峰的异兽，蛰伏在这片庞大的原始森林深处。
它们才是真正的考验。
王慎的法相，迈开脚步，朝着那深处走去。
每一步落下，大地震颤。
每一声呼吸，风云变色。
无数异兽在他面前跪伏、颤抖、臣服。
也有无数异兽，悍然扑上，然后被吞噬。
这是一场屠杀。
也是一场蜕变。
龙卷悬浮在远处，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法相，看着那在法相脚下如同蝼蚁般被吞噬的异兽，眼中满是复杂。
“王慎……”
她轻声呢喃。
琦玉站在她旁边，同样看着那尊法相，死鱼眼里难得浮现一丝认真。
“变强了啊。”他说。
落诗琴已经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王慎之前抢东西时，有多手下留情了。
……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在这片时间流速诡异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准确感知。
但王慎的法相，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万丈高的模样。
此刻的法相，高达亿万丈！
它站在那里，头颅已经探入虚空深处，双脚踏在原始森林的两端。
整片比一百个地球还大的森林，在它脚下，也不过是一片可以俯瞰的领域。
它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是无数异兽的图腾、烙印、虚影，代表着它所吞噬的亿万异兽，代表着它所掌控的无数规则。
光、暗、水、火、风、雷、土、木、金、时间、空间、因果、命运、生命、死亡、创造、毁灭……
数不清的规则，在它身上流转、交织、融合。
王慎盘膝坐在法相眉心之中，双眼紧闭。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兽化。
金色的兽瞳，布满全身的兽纹，甚至隐隐有长出鳞甲与羽翼的趋势。
但他的气息，却前所未有的强大。
八阶巅峰。
距离九阶，只差一步。
他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兽瞳中，闪过无数异兽的虚影，然后缓缓褪去，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身上的兽纹，也慢慢隐入皮肤之下。
“还差一点。”
他喃喃道。
“还差一头。”
他站起身，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气息。
比所有八阶巅峰的异兽都要强大，比这片空间的主人还要古老。
那是这处遗迹真正的核心。
毁灭兽神留下的一缕真灵，或者说……最后的考验。
王慎一步迈出，消失在原地。
……
远处，龙卷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碧眸望向虚空深处，那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急速远去。
“王慎……”
她轻声道。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