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的玉石市场藏在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慕紫嫣跟在阿明身后，穿过挂满红灯笼的狭窄街道，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熟食和人群汗水的混合气味。
“啧，”慕紫嫣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味儿——香烛混着烤猪肉，再来点汗酸，真是绝了。你说这些人怎么待得住的？”
阿明干笑：“慕小姐，这边就是这样的，习惯了就...”
“习惯不了。”慕紫嫣打断他，“我这人矫情，鼻子灵，闻不得这种‘人间烟火气’——尤其是别人的烟火气。”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让慕紫嫣微微顿足。
整条巷子两侧，密密麻麻挤着几十家玉石店铺。更深处还有露天摊位，客人们拿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弯腰在一堆灰扑扑的石头里翻找。
“嚯，”慕紫嫣挑了挑眉，“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淘金呢——不过也对，赌石赌石，赌赢了可不就是淘到金了？”
“这边走。”阿明低声说，“前面几家是老店，货相对靠谱，但价格也高。后面的地摊货杂，偶尔能捡漏，但坑也多。”
“坑？”慕紫嫣笑了，“我这人就喜欢踩坑——踩多了，就知道哪儿的坑最深，哪儿的坑最浅。再说了，”她瞥了眼阿明，“有你在旁边看着，总不能让我掉坑里爬不出来吧？那你这中介费收得可就亏心了。”
阿明擦了擦汗：“慕小姐说笑了...”
走近第一家露天摊，慕紫嫣蹲下身。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华人，见她过来，用带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招呼：“小姐看石头？这批是新到的莫西沙场口，皮薄肉细，出高货的几率大！”
慕紫嫣没接话，伸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灰白色的皮壳，摸上去沙粒感明显。她凝神感应——没有反应。
“莫西沙？”她放下石头，歪头看摊主，“老板，你这莫西沙的‘沙’是不是写错了？应该是‘沙眼’的‘沙’吧——这皮壳粗得都能磨刀了。”
摊主脸色一僵：“小姐说笑了，这确实是莫西沙...”
“是吗？”慕紫嫣又拿起一块黄沙皮的，掂了掂，“那这块呢？黄盐沙？我怎么看着像工地捡来的水泥块刷了层黄漆？”
阿明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这姑奶奶，到底是来买货的还是来踢馆的？
一连摸了十几块，只有一块黑乌沙皮的石头引起了空间微弱的“食欲”。慕紫嫣看了眼标价：八万泰铢。
“老板，”她把石头在手里抛了抛，像抛个苹果，“这块黑煤球，八万？”
“小姐，这是黑乌沙，正经场口，你看这松花...”
“松花？”慕紫嫣凑近看了看，“你说这几点灰绿色的斑？我奶奶脸上的老年斑都比这个清晰。”
摊主：“......”
“三万。”慕紫嫣把石头放回去，“爱卖不卖。”
“小姐，这价太低了，成本都不够...”
“那算了。”慕紫嫣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我去别家看看——反正这条街最不缺的就是石头和...吹牛的老板。”
她转身要走，摊主急了：“五万！五万最低了！”
“四万。”慕紫嫣头也不回，“多一分我都不要——这钱我留着买奶茶不香吗？喝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石头买回去，说不定就是块板砖。”
最终，四万五成交。慕紫嫣付了钱，把石头随手塞进包里——实际上已经收进空间。她能感觉到空间“吃”下这块石头时，发出满足的细微震颤。
“继续。”她对阿明说。
逛了整整一条街，慕紫嫣的毒舌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面对一块要价三百万的“高货”：“三百万？老板，你这石头里是藏了传国玉玺还是和氏璧啊？切开要是没货，我能拿它去砸你家玻璃吗？”
面对摊主吹嘘的“ guaranteed 出冰种”：“ guaranteed ？英语学得不错啊老板，不过你这 guarantee 值多少钱？切垮了你能把我买石头的钱 guarantee 回来吗？”
面对一块表皮有裂的石头：“这裂，啧啧，比东非大裂谷还壮观。老板，你这是卖玉石呢还是卖地理教学标本？”
阿明跟在她身后，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慕小姐根本不是来正经买玉石的——她就是来怼人的，顺便买几块石头当纪念品。
更诡异的是，几个摊主被她怼得脸色发青，却还是把货卖给了她，而且价格都压得很低。这女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她明明说话难听，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看穿石皮；她明明一副外行做派，挑的石头却...摊主们事后嘀咕，好像都挺“特别”的。
“小姐，您这样买...”阿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很容易得罪人的。这行讲究和气生财...”
“和气？”慕紫嫣笑了，“阿明啊，你在这行混了十几年，见过多少‘和气’的交易？不都是互相算计、互相试探、看人下菜碟？”
她走到一家店铺前，这家店面整洁，柜台后坐着个穿唐装的老者。
“这家看起来顺眼点，”慕紫嫣点评，“至少老板穿得像个正经人——虽然唐装配泰式装修有点不伦不类，但比外面那些穿拖鞋大裤衩的强。”
阿明：“......”他决定闭嘴。
“老板，有好货吗？”慕紫嫣走进去，开门见山。
老者抬眼看她，放下茶杯：“小姐要什么货？”
“原石。大量。品质要好。”慕紫嫣环顾店内，“别拿柜台里那些糊弄游客的玩意儿给我看，我要真东西。”
老者沉吟片刻，起身引路：“新到了一批，在后院。”
穿过窄门来到天井，慕紫嫣眼睛一亮。这里的原石品质明显比地摊上好。她一块块摸过去，空间的反应也强烈得多。
摸到一块二十公斤左右的莫湾基黑乌沙时，整个意识深处都震颤了一下。
“这块。”她毫不犹豫，看了眼标签，“一千二百万？老板，你这标价是泰铢还是日元？要是泰铢的话，我觉得后面得去掉个零。”
老者皱眉：“小姐，这是实价。你看这皮壳，这松花，这蟒带...”
“松花像发霉，蟒带像皱纹，皮壳黑得跟煤堆里扒出来似的。”慕紫嫣打断他，“一口价，八百万。卖就卖，不卖我走人——反正这院子里石头多的是，我不缺这一块。”
老者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八百五十万，最低了。”
“成交。”
接下来一小时，慕紫嫣在天井里开启“毒舌购物模式”。
对一块黄翡皮：“这颜色，啧，跟我昨天吃的芒果糯米饭一个色——还是放馊了的那种。”
对一块白盐沙皮：“白沙？我看是白癜风吧？这一块白一块灰的，皮肤病得治啊老板。”
对一块表皮有藓的：“这藓长得，跟癞蛤蟆背上的疙瘩似的——老板，你这石头是不是去过青蛙养殖场？”
阿明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老者一开始还试图辩解，后来干脆闭眼喝茶，假装听不见。
最后，慕紫嫣挑中了二十三块原石。总价算下来，阿明看得眼皮直跳——八千七百万泰铢。
“就这些。”慕紫嫣对老者说，“算个总价，抹个零头，再打个折——我这人买东西有三原则：一要便宜，二要更便宜，三要便宜到卖家想哭。”
老者拿着计算器，手都在抖。他从业四十年，没见过这么砍价的——不，这已经不是砍价了，这是凌迟。
慕紫嫣转头，给阿明递了个眼色。阿明会意，立刻上前用泰语开始“补刀”。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毒舌挑剔，一个专业挑刺，老者节节败退。
二十分钟后，阿明转身，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谈下来了...七千九百万。抹了八百万零头，还送免费送货。”
慕紫嫣满意地点头：“这才像话。做生意嘛，要灵活——你看老板，脸都绿了，多好看，跟翡翠似的。”
老者：“......”他不想说话。
交易完成，慕紫嫣付款走人。回到车上，阿明终于忍不住问：“慕小姐，您刚才那样...就不怕老板不卖了？”
“怕什么？”慕紫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那些石头，放院子里也是放着。我一次性买二十三块，清了他小半个库存。而且我付的是现钱，不赊不欠——这种客户，他求都求不来。”
她睁开眼，瞥了眼阿明：“再说了，你以为我真是在瞎砍价？我那是在告诉他：一，我懂行，你别想蒙我；二，我有钱，但我不傻；三，我这人不好惹，你最好老实点。”
阿明沉默了。他现在确信，这位慕小姐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疯”。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背后都有算计。
下午四点，原石送到仓库。慕紫嫣打发走所有人，关闭监控，拉断电闸。
站在那堆木箱前，她深吸一口气：“开饭了，宝贝儿。”
手掌按在木箱上，意念一动——木箱消失。一个接一个，像变魔术。
收了十几个箱子后，她开始喘气：“不行了不行了...这比上班还累。江宸渊那狗男人要是知道我在曼谷干体力活，会不会笑死？”
但想到空间里正在发生的奇妙变化，她又咬牙继续。
当所有原石都收进空间，意识沉入那片虚无之地时，慕紫嫣愣住了。
二十三块原石正在“融化”，空间边界缓慢扩张，新露出的地面上...竟然冒出了几点嫩芽。
“长...长草了？”她喃喃自语，“我这空间还是个种植园？那要不要施肥？浇水？要不要给它放点音乐，促进生长？”
她退出空间，激动得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转圈。
“发了发了...这哪是空间啊，这是随身农场、末日堡垒、人类文明火种保存计划啊！”
但激动过后是更强烈的紧迫感。需要更多玉石。更多更多。
她开始收取其他物资。累得半死时，忽然发现可以隔空收取——五米范围内，意念一动，货物消失。
“卧槽！”慕紫嫣爆了句粗口，“这功能早说啊！害我刚才摸箱子摸得手都酸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仓库里货物一片片消失。慕紫嫣像个游戏里开挂的玩家，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所及之处，万物归墟。
晚上九点，仓库空了。她累瘫在行军床上，摸出手机。
江宸渊发来消息：【今天买了什么？钱够不够？】
慕紫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最终，她回复：【买了点石头，打算拿来铺鱼缸。钱？你那点钱也就够我铺个小型鱼缸——还是养金鱼的那种。】
发送，关机。
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她透过窗户看着曼谷的夜空。
“江宸渊啊江宸渊，”她轻声自语，“你要是知道你的钱被我拿来喂一个会‘吃’石头的空间，还长出了草...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不过疯就疯吧。末世要来了，正常人活不下去，只有疯子才能活到最后。”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那几点嫩芽在灰白色的虚无中，微弱而倔强地生长着。
距离极寒降临，还有八十七天。
明天，要去矿区。要买更多的“鱼缸铺底石”。
而她的空间，正饥渴地等待着下一顿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