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姐，您还好吗？”前排开车的阿明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没血色了。要不要直接去医院挂个急诊？我知道清迈有家私立医院，医生会说中文...”
“去医院？”慕紫嫣虚弱但嘴硬地抬眼，“去干嘛？告诉医生我因为看了太多玉石导致精神力透支？你觉得医生是会给我开药，还是直接把我转送精神科？”
她勉强摆摆手，那动作轻飘飘的像在赶苍蝇：“回民宿，睡一觉就好。我这人恢复能力强，跟小强似的——打不死，还能越打越精神。”
阿明欲言又止，从后视镜里看到慕紫嫣已经闭上眼睛，只好把话咽回去。车子在暮色中颠簸，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您这脸色...看着不像小强，像被踩过的小强...”
“我听见了。”慕紫嫣闭着眼睛幽幽道，“阿明，你奖金是不是不想要了？”
阿明立马闭嘴，专心开车。
慕紫嫣确实难受。头像是被塞进搅拌机里转了三圈，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意识沉入空间时，看到那片已经扩张到足球场大小的领域，还有地面上星星点点的绿色嫩芽，她又觉得——值了。
太值了。
这哪是难受？这是充VIP会员后的正常反应！是升级过程中的必要代价！是走向人生巅峰的垫脚石！
“江宸渊那六百亿算个屁，”她在心里得意地嘀咕，“老子有个世界。等末世来了，我就在空间里种田养鸡，过上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到时候你在外面冻成狗，我在里面烤着火吃火锅，气死你。”
想到江宸渊，她心头那点得意又淡了下去。刚才电话里，他的怀疑已经掩饰不住了。
“怀疑就怀疑吧，”她自我安慰，“反正他抓不到证据。难道还能猜到我是重生的？猜到我有空间？那也太离谱了，正常人都不会往那方面想——除非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万一江宸渊也重生了呢？万一他知道末世要来呢？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江宸渊重生，以他的性格和资源，早就开始大规模准备了，绝不会只给她转钱让她自己折腾。
“所以他就是单纯起疑了，”慕紫嫣分析，“觉得我在搞什么危险的事，或者...被人骗了？”
她忍不住想笑。被人骗？骗她六百亿？有这本事的人，还用在曼谷当骗子？早去统治世界了好吗！
车子驶入清迈古城，在民宿前停下。阿明和颂猜一左一右扶着她下车。
“慕小姐，您慢点...”阿明小心翼翼。
“没事，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慕紫嫣嘴上逞强，腿却软得差点跪下，“就是有点...低血糖。对，低血糖。今天光顾着看石头，忘了吃饭——那些石头看着挺饱的，没想到不管饱。”
颂猜听不懂中文，但看她脸色苍白，用泰语问阿明：“要叫医生吗？”
“她说不用...”阿明刚开口。
“不用叫医生，”慕紫嫣居然听懂了这句，用英文回答，“叫外卖吧。我想吃...冬阴功汤，要特辣，再加份芒果糯米饭——听说甜食补脑，我得补补，今天脑子用多了。”
阿明：“......”他觉得慕小姐需要的可能不是补脑，是检查脑子。
回到房间，慕紫嫣谢绝了所有帮助，只留下句“明天七点准时出发，去下一个矿区”，就把人赶走了。
门一关，她立刻瘫在床上，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江宸渊发来的消息：
【到住处了吗？】
慕紫嫣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警铃大作。他怎么知道她到没到住处？派人跟踪了？还是查了她住宿记录？
她思考了三秒，回复：【到了。怎么，江总这么闲？不用开会？不用签文件？不用去应酬那些‘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消息秒回：【担心你。】
慕紫嫣冷笑。担心？是担心我跑了，还是担心我把你的钱败光了？
她打字：【担心什么？担心我被人卖了？放心，就我这张嘴，人贩子买了我都得退货——太能怼，养不起。】
江宸渊：【别贫。清迈那边乱，注意安全。需要什么跟我说。】
慕紫嫣：【需要你离我远点，算吗？】
这次，那边沉默了整整两分钟。就在慕紫嫣以为他不会再回时，手机又震了：
【慕紫嫣，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在末世来临后把我扔了？谈你奶奶怎么用一千万打发我？谈我怎么死在三个混混手里？
慕紫嫣鼻子一酸，但很快压下去。她不能再陷进去了。末世要来了，感情是最没用的奢侈品。
她回复：【没什么好谈的。你要真想帮我，就按清单买东西。其他的，等我‘散心’回去再说——如果我还想回去的话。】
发送，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黑暗里，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江宸渊追她时的死缠烂打，在一起后的温柔体贴，分手时的冷漠绝情，还有末世里那根砸下的棍棒...
“够了，”她对自己说，“慕紫嫣，你死过一次了。这次，只为自己活。”
她强迫自己入睡，但意识深处，那个已经变得广阔的空间，正散发着温润的能量，缓慢修复着她透支的精神力。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A市，江宸渊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长长地挂着，欲落不落。
他刚刚结束和助理的通话。是的，他查了慕紫嫣在清迈的住宿记录，也确认了她今天去了几个矿区。行程看起来正常，买了几块石头，价格都不贵，完全是一个有钱游客的猎奇行为。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太反常了。慕紫嫣的反常，已经超出了“闹脾气”的范围。
她什么时候对玉石感兴趣了？她明明说过那些东西“华而不实，不如买包”。她什么时候这么能折腾了？以前出差超过三天就喊累，现在能在热带地区连续奔波。
还有那份清单...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会准备的东西。
江宸渊按灭烟蒂，拿起手机，调出加密通讯界面。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监控她？
他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慕紫嫣的异常，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增加对慕紫嫣海外行程的 discreet surveillance（隐蔽监控）。重点记录她接触的人、采购的物品、前往的地点。每日简报。注意，不要惊动她。】
指令发出，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慕紫嫣时的情景。她在设计部加班，抱着一堆图纸，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他把她调到总裁办，表面上是“发掘人才”，实际上就是想把这人圈在身边，天天看着。
后来追她，确实用了点手段。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甚至...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方法。但他从不后悔。慕紫嫣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唯一想要紧紧抓住的人。
可现在，这个人正在从他手里溜走。不是闹脾气，不是耍性子，而是真的...要离开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有什么困难我不能帮你解决？”
他走回办公桌，重新打开那份长得离谱的采购清单。武器、燃料、药品、粮食...每一项的数量都大得惊人。
这根本不是“购物”，这是“备战”。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他脑海：慕紫嫣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是不是...有什么灾难要发生？
但这个念头太荒谬了。如果真有大事，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也许她只是...”江宸渊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被什么人骗了？或者...加入了什么奇怪的组织？”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眼神一冷。如果有人敢骗慕紫嫣，或者利用她...
他拿起手机，又发出一条指令：【查清迈所有可能与慕紫嫣接触过的可疑人员，尤其是玉石商、中介、矿场老板。背景要干净，有问题的立刻报给我。】
发完指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繁华的不夜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太平盛世。
可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有什么巨大的、不可抗拒的东西，正在悄然逼近。
而慕紫嫣，似乎正站在那个风暴的中心。
“两个月...”他想起慕紫嫣在电话里那句“你只有两个月时间准备”。
两个月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拿起外套，决定亲自去一趟清迈。不管慕紫嫣在搞什么，他必须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而此刻，清迈民宿里，慕紫嫣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眉头紧蹙，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如果江宸渊在这里，他会听清那几个字：
“冷...好冷...别过来...”
梦境里，前世的冰雪再次将她淹没。棍棒落下，鲜血染红白雪，视线最后定格在颈间那块发光的玉佩上。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重生后第一个清晨刺眼的阳光。
她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清迈的夜正深。
距离极寒降临，还有八十五天。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即将在泰北的古城，迎来一场不可避免的正面交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交锋的背景，是即将吞噬整个世界的、无声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