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蹲在一块石头上，盯着面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已经盯了整整一炷香。
“黑心货。”
慕晨站在他身后，也在盯着那片黑暗。
“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慕晨沉默片刻。
“……应该是的。”
影晨等了三秒。
没等到下文。
他转过头。
“然后呢？往哪去？”
慕晨没有回答。
影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那片黑暗。
“根本没有回家的路。”他说。
语气很平淡。
不是抱怨。
是陈述事实。
慕晨看着那片黑暗。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往前走。”
影晨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没有重复。
他只是迈步，向那片黑暗走去。
影晨看着他的背影。
沉默三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
“行。”他说，“你走前面。万一掉坑里我先救你。”
慕晨头也不回。
“不用。”
“为什么？”
“你救人的水平，还不如壁虎。”
影晨噎住。
“……你这嘴，是跟老爷子学的吗？”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
第一天。
什么都没有。
没有路。
没有岩壁。
没有光。
只有脚下那片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地面。
影晨低头看了第十八遍。
“黑心货，咱们是不是踩在什么东西身上？”
慕晨想了想。
“不知道。”
“那要不要换个方向？”
“换什么方向？”
“不知道。”
影晨沉默三秒。
“……咱们这是在干嘛？”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钥匙碎片。
碎片静静地躺在掌心，一点光都没有。
影晨凑过来看了一眼。
“不亮了？”
“嗯。”
“是不是坏了？”
慕晨把碎片收回去。
“不知道。”
影晨叹了口气。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
“黑心货。”
“嗯。”
“你说，老爷子现在在干嘛？”
慕晨想了想。
“可能在泡茶。”
“他自己泡？”
“嗯。”
“那他会不会想咱们？”
慕晨沉默片刻。
“……会。”他说。
影晨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
第二天。
依然什么都没有。
影晨的干粮吃完了。
水也喝完了。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片依然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心货。”
慕晨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饿吗？”
影晨想了想。
“饿。”他说，“但还能忍。”
慕晨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肉干。
递给影晨。
影晨愣了一下。
“你呢？”
“不饿。”
“骗谁？”
“真的。”
影晨看着他。
慕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影晨知道，那是假的。
他接过肉干。
掰成两半。
一半塞回慕晨手里。
“一人一半。”他说，“谁也别想偷偷饿死。”
慕晨低头看着那半块肉干。
沉默片刻。
然后他吃了。
……
第三天。
依然什么都没有。
影晨躺在那种软绵绵的地面上，盯着上方那片同样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心货。”
慕晨躺在他旁边。
“咱们是不是走反了？”
“不知道。”
“那要是永远走不出去呢？”
慕晨沉默片刻。
“……那就一直走。”
影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反正有你陪着。”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
也许是一瞬间。
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
影晨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卧槽——”，整个人就开始往下掉。
慕晨在他旁边，同样在掉。
两个人掉进了一个洞。
顺着洞一直滑。
滑了很久。
久到影晨开始怀疑这个洞是不是通往地心。
“黑心货——！”
“嗯——！”
“这洞到底有多深——！”
“不知道——！”
“咱们会不会直接掉到地底最深处——！”
“可能——！”
“然后呢——！”
“然后再说——！”
影晨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在这种时候，慕晨的回答方式，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知道。
——可能。
——然后再说。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声在洞里回荡。
慕晨在旁边听着他笑。
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
也许是一个时辰。
前方的洞口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
是柔和的、温暖的、让人从心底里觉得舒服的光。
影晨眯起眼睛。
“到了？”
慕晨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已经滑出了洞口。
重重摔在一片同样柔软的地面上。
影晨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
然后他爬起来。
四处张望。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不是地底那种幽暗压抑的空间。
是明亮的、开阔的、仿佛另一片天地的空间。
头顶有光。
不是太阳那种光。
是某种不知来源的、无处不在的、柔和的光。
脚下有草。
不是地底那种灰扑扑的苔藓。
是绿色的、鲜嫩的、地表的草。
影晨愣住了。
“这又是哪？”
慕晨站在他身边。
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钥匙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猛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犹豫的光。
是璀璨的、明亮的、仿佛终于找到家的光。
影晨低头看着那道光。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黑心货。”
慕晨看着他。
“咱们是不是……回来了？”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看着那枚碎片的目光，微微闪动。
影晨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向那片光亮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黑心货。”
慕晨跟上他。
“嗯。”
“不管这是哪儿，”影晨说，“一起走。”
慕晨看着他。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向那片未知的光亮走去。
身后，那枚钥匙碎片在他们怀里，依然亮着。
像一盏灯。
照着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