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走出仙人掌丛林之后，脚下的沙子开始变得不对劲。
不是那种硬实的、踩着有回弹的沙子。
是那种——软软的、松松的、踩下去就往下陷的沙子。
话多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还在揉自己那张肿着的脸。
“哎哟喂，这仙人掌的毒什么时候才能消，我这脸现在摸都不敢摸——”
话没说完，他的脚忽然踩空了。
不是踩空，是踩下去之后，整个人开始往下陷。
他愣住了。
低头一看。
脚已经陷进沙子里，没到了脚踝。
他试着抬脚。
抬不起来。
又陷下去一点。
话多的脸——如果还能看出表情的话——白了。
“我……我好像陷进去了……”
阿念走在他旁边，闻言低头看。
然后她也愣住了。
她的脚，也在往下陷。
她试着往后退。
退不动。
又陷下去一点。
“我也……”
小七飘在半空，看着这两个人，光芒闪了闪。
“你们干嘛呢？站桩？”
话多抬头看它。
“你——你救我们啊！”
小七眨眨眼——如果它有眼的话。
“我怎么救？我又没有手。”
话多噎住。
他低头一看。
沙子已经没到膝盖了。
他开始慌了。
“大哥——大哥救命——”
慕晨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话多。
又看了一眼阿念。
然后他伸手，想拉话多。
但他刚迈出一步，脚底下也是一软。
整个人开始往下陷。
慕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沙子，正在一点一点，没过他的脚踝。
小七愣住了。
“大哥？！”
西瓜飘过来，看着这一幕，脸都变了——如果鬼有脸的话。
“流沙！这是流沙！”
话多看着他。
“流沙怎么了？！”
西瓜急了。
“越挣扎陷得越快！你们别动！”
但已经晚了。
几个人都在动。
话多在挣扎。
阿念在挣扎。
慕晨也在试着抬脚。
沙子，越来越快地把他们往下拽。
没过膝盖。
没过腰。
没过胸口。
话多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不会死在这儿吧——”
阿念的脸已经埋进去一半，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我——我的脸——还没消肿——就要没了——”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也在往下沉。
沙子没过胸口。
没过脖子。
没过下巴。
小七飘在半空，看着这几个人一点一点消失在沙子里。
它慌了。
“西瓜！快想办法！”
西瓜也慌了。
他飘来飘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我能怎么办——我是鬼——我没有实体——”
话多最后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正对着小七。
那张肿着的脸上，居然挤出一个笑。
“石头——帮我们看着点——万一我们死了——记得给我们烧纸——”
小七愣住了。
“你说什么胡话——”
话没说完。
话多的脑袋，彻底没进沙子里。
只剩下那只手，还在外面挥了挥。
然后，也消失了。
阿念也消失了。
慕晨也消失了。
无名也消失了。
沙面上，只剩下几个浅浅的漩涡。
慢慢被填平。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小七飘在半空。
看着那片平坦的沙地。
光芒一闪一闪的。
它开口。
声音有点抖。
“慕晨？”
没有人回答。
“阿念？”
没有人回答。
“话多？”
没有人回答。
西瓜飘在它旁边。
那张半透明的脸上，全是惊惶。
“他们……他们没了？”
小七没有说话。
它只是看着那片沙。
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沙。
然后它忽然飘下去。
落在那片沙上。
用自己那点光芒，照着那些沙子。
“慕晨——慕晨你听见吗——”
没有回应。
西瓜也飘下来。
他看着那片沙。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等等——流沙下面——可能是空的——”
小七抬头看他。
“什么？”
西瓜的声音在发抖。
“沙漠里有些地方，流沙下面是地下空洞。掉进去的人，会顺着沙子滑到下面——不一定死——”
小七愣住了。
它看着那片沙。
然后它把光芒贴上去。
使劲往里照。
什么都看不见。
但它忽然感觉到什么。
风。
很细微的风。
从沙子底下，透上来。
它猛地飘起来。
“他们在下面！”
西瓜也感觉到了。
“对！有风！下面是空的！”
小七看着那片沙。
又看看西瓜。
“我们怎么下去？”
西瓜想了想。
然后他伸出手——如果鬼有手的话。
“抓着我。”
小七看着他。
“你？”
西瓜点点头。
“我是鬼。我可以穿进去。”
他顿了顿。
“但你不行。”
小七沉默了。
它看看那片沙。
又看看西瓜。
然后它开口。
“那你下去。我在上面等。”
西瓜愣住了。
“你？”
小七点点头。
“他们需要你。我不需要。”
它顿了顿。
“你下去，找到他们，带他们出来。”
西瓜看着那块石头。
那块小小的石头，飘在半空，光芒一闪一闪的。
忽然觉得，这块石头，比它看起来硬多了。
他点点头。
“行。”
他飘下去。
落在沙面上。
看着那片平坦的沙。
深吸一口气——如果鬼有气的话。
然后他往下钻。
沙子在他周围流动。
像水一样。
他越钻越深。
越钻越深。
最后——
哗啦一声。
他掉进一片黑暗里。
下面，是空的。
他落在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如果鬼能摔的话。
他爬起来。
四处张望。
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但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微弱。
但存在。
他朝那个方向飘过去。
飘了没多久，他看见了。
几个人，趴在地上。
话多。
阿念。
无名。
慕晨。
都在。
他冲过去。
“喂！醒醒！”
话多第一个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张半透明的脸。
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西瓜——你也死了？”
西瓜抬手就是一巴掌——如果能打到的话。
“死你个头！你们还活着！”
话多愣住了。
他坐起来。
四处张望。
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但那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若隐若现。
他眯起眼睛。
看清了。
那是——
一座座墓。
密密麻麻的墓。
石头砌的，沙子堆的，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破旧，有的还完整。
话多的脸白了。
“这……这是哪儿？”
西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墓葬群。”
他顿了顿。
“三千年前的墓葬群。”
话多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墓。
看着那些不知道埋着谁的石头。
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如果他有后背的话。
阿念也醒了。
她爬起来，看见那些墓，愣住了。
“我们……掉进坟堆里了？”
小七不在。
但她顾不上问。
慕晨最后一个醒。
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墓。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手上的戒指，正在发光。
很亮。
比任何时候都亮。
西瓜飘过来。
“那戒指……有反应？”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戒指发光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墓。
比其他墓都大。
比其他墓都旧。
墓门上，刻着什么东西。
慕晨迈步，向那座墓走去。
话多追上去。
“大哥——你干嘛——”
慕晨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
走向那座墓。
走向那个发光的源头。
走向那片不知道埋着什么的黑暗。
身后，几个人跟上。
阿念。
话多。
西瓜。
无名。
一群人，走进那片墓葬群里。
走进那个三千年的秘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