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地听寻龙,墨家神雷(一更)
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阴山外围的石头都要裂开。
秦庚没回城,只身一人折返进了山。
这阴山连绵数百里,望儿岭不过是其中的一条小支脉,像是大树根底下延伸出来的一条细须子。
洋人既然打通了地下暗河,那这水路肯定不止经过林家祖坟这一处。
要想炸,就得炸在「七寸」上。
若是炸得浅了,顶多是堵塞个十天半个月,这帮洋人手里有那种能轰开石头的黑火药,也就是多费点功夫清理的事儿;
若是炸得不是地方,塌方不够大,水流一冲,没准反倒帮他们扩了河道。
「得找个葫芦口。」
秦庚脚下踩著厚厚的腐殖土,手里却没拿罗盘。
这地方地气乱得跟一锅粥似的,罗盘那磁针转得跟风车一样,根本没法看。
他靠的是耳朵,是脚底板,还有那身为【水君】对水汽那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秦庚顺著望儿岭往深处走,越走地势越高,周围的树木也越发阴森。
每走百十步,秦庚就会停下来,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地面,手指深深插进土里。
「轰隆隆————」
常人听不见,但在秦庚的耳朵里,这地底下就像是有一条巨龙在咆哮。那是浩荡的地下水流冲击岩壁的声音。
「这儿不行,岩层太厚,少说得有三十丈,上面全是花岗岩,就是把伏波司的火药库存都搬来,也未必能炸塌。」
秦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继续往里走。
日头渐渐偏西,山里的阴气开始上涌。
秦庚已经深入到了平时樵夫都不敢涉足的地界。
这里叫「鬼愁涧」,两边的山崖像是刀削的一样,中间夹著一条干涸的河谷。
「嗯?」
走到河谷中段,秦庚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
脚底下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急促的、尖锐的嘶吼声,像是水流被强行挤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
而且,这里的土,极其松软,稍微用力一跺脚,就能感觉到地皮在颤。
秦庚蹲下身,闭上眼。
脑海中,那副看不见的地形图瞬间清晰起来。
地下暗河在这里拐了个九十度的大弯,而且正好是从这鬼愁涧的下方穿过。
因为地壳挤压,这下面的岩层本来就是破碎的,洋人为了打通这里,肯定用了不少支撑柱。
「就是这儿。」
秦庚睁开眼,目光如刀。
「上方是干枯河床,土质疏松;下方是急流拐弯,水压巨大。」
「只要在这儿打几个炮眼,把那几个支撑点给轰了。」
「上面的几万吨土石瞬间就会塌下去,再加上水流的冲击力————」
秦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是堵路啊,这是直接把这地下河给填平了。到时候里面的人,就算是神仙也得被压成肉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在旁边一棵显眼的老松树上刻了个特殊的记号,又在地上挖了个浅坑,埋了块石头做标记。
做完这一切,秦庚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山里的雾气开始弥漫。
「位置定了,接下来,就看衙门里的那几位的计划了。」
同一时间,津门内城,护龙府衙门。
这座平日里威严冷清的官衙,此刻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堂之上,两把太师椅并排而设。
左边坐著的,是护龙府的「文胆」,津门布政使兼护龙府司正,贾心存。
这人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须,手里总是捏著一串念珠,看著像个慈眉善目的教书先生,实则心思深沉如海,最擅长布局谋划。
右边坐著的,则是护龙府的「武魁」,伏波司与镇魔司的总教头,兵部侍郎衔,护龙府司正沈义。
堂下,江有志躬身而立,额头上微微渗出细汗。
他已经把秦庚发现地下暗河的事情,连同林家祖坟的异象,以及洋人可能利用这条通道进行兵员物资输送的推测,一五一十地汇报完了。
「啪!」
沈义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那紫檀木的太师椅发出一声惨叫。
「好个洋鬼子!我说怎么这半个月来,他们在租界里头没动静,反倒是阴山里头的耗子越来越多!」
沈义霍然起身,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采风司那边那帮饭桶也是,天天盯著码头和城门,竟然让人家从脚底板下头把路给修通了!
」
「这也就是秦庚那小子机灵,不然咱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让人家当猴耍!」
相比于沈义的暴怒,贾心存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手里缓缓转动著念珠,眉头微蹙,眼神在江有志呈上来的地图上扫视著。
「江千户。」
贾心存开口,声音温润,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情报,核实过了吗?」
「回贾大人。」
江有志赶紧回话,「卑职已经让采风司的人去核对了。最近租界那边,确实每到深夜丑时,就会有一批运货的卡车开进那座废弃的厂房,然后空车出来。而且,那面粉厂底下,据探子回报,经常能听见水泵抽水的声音。」
「再加上秦庚在望儿岭的发现,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贾心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路找到了,那就好办了。」
他看向沈义:「沈大人,稍安勿躁。这暗河既然已经暴露,那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了。」
「那还等什么?」
沈义大手一挥,杀气腾腾:「江有志,你刚才说秦庚那小子已经进山踩点去了?好!传我的令,调集墨家火器营,带上那一万斤黑火药,给老子把暗河给炸了!」
「既然他们喜欢钻洞,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洞里!」
「且慢。」
贾心存抬手,拦住了沈义的话头。
「沈大人,这暗河,不能炸。」
「什么?」
沈义眼珠子一瞪,像是要吃人:「贾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留著这条路,让洋人接著往咱们肚子里塞蛔虫?」
「非也。」
贾心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条推测出来的暗河线上轻轻划过。
「沈大人,您是兵家行家里手,应该明白知己知彼的道理。」
「这条暗河,是洋人费尽心机打通的。若是咱们现在一把火炸了,固然能杀他们几百号人,解一时之气。可然后呢?」
「洋人吃了亏,知道咱们发现了暗河,必然会警觉。」
「到时候,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猫捉老鼠的游戏,还得玩到什么时候?」
贾心存转过身,目光深邃:「我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仅不能炸,还得派精锐下去。」
「借著这条道,摸清楚这地下水系的走向,绘制出一份完整的《阴山地下水脉图》。可以顺藤摸瓜,直接从地下摸进租界,摸进他们的老巢,搞清楚他们到底在阴山里头找什么!」
「这才是长久之计,是大局。」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堂下的不少官员都微微点头。
毕竟是文官,想得长远,讲究个谋定而后动。
可沈义听完,却是一声冷笑。
「大局?」
「贾大人,您的大局是在这衙门里喝茶下棋,可我手底下的兄弟,那是拿命在填!」
沈义指著外头:「这半个月,镇魔司死伤七十七人,伏波司牵蛟部折损八十二人。这些人的血还没干呢!」
「派人下去?绘制地图?」
「您是真不知道那地底下的凶险,还是装糊涂?」
「那阴山底下阴煞汇聚,如今又通了暗河,水冷刺骨,阴物横行。要画图就得派大部队下去,人少了送死,人多了打草惊蛇!到时候图没画出来,还得赔进去一帮弟兄!」
「到时候,不仅图没画出来,还得赔进去更多的兄弟!」
沈义往前一步,逼视著贾心存,身上那股子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现在整个津门,上至官绅,下至百姓,都憋著一口气!」
「洋人在咱们地界上横行霸道,破龙脉,杀官兵,这口气要是再不出,人心就散了!」
「我们需要一场大胜!一场痛快淋漓的大胜!」
「把那河炸了!把那里头的洋人都埋了!让租界那边看看,这就是犯我护龙府的下场!」
「这才是最好的下马威!这才是现在最需要的大局!」
沈义这一嗓子吼完,整个正堂鸦雀无声。
那些个原本点头附和贾心存的官员们,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开始左顾右盼。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确实过得憋屈。
洋人咄咄逼人,朝廷那边又不敢真翻脸灭了租界,只让他们一边护龙脉,一边想方设法的截断物资,让洋人困死在租界里,这样下来,夹在中间受气的还是他们这些地方官。
谁心里没点火?
若是真能一下子坑杀几百个洋人精锐,那这功劳,这解气的程度————
「咳咳————」
台下,赵静烈拱了拱手,说道:「下官觉得沈大人言之有理。这兄弟们的士气,确实该提振一下了。」
「而且,那地下环境复杂,真要派人去画图,怕是需要水修、风水、武师、后勤等等协同绘制探索,动静绝小不了,洋人还是会发现————」
「倒不如先炸个大胜出来,再派人探寻地下暗河地图,也不碍事。」
贾心存若有所思,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转动念珠的手指快了几分。
「静烈言之有理。」
「既如此,那就依沈大人的意思办吧。」
「不过,也确实如此,探寻暗河地图那是大动静的事,人少办不成,人多动静大,就先炸个大胜吧。」
贾心存摆了摆手,选择了退让。
沈义哈哈大笑,看著江有志,眼中精光爆射。
「江千户!」
「卑职在!」
「秦庚若是定好了点,立刻执行!」
「我要今晚,阴山地动,血染暗河!」
夜色如墨,阴山脚下。
秦庚从山里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他在约定的接头点一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前,见到了江有志。
江有志没废话,直接传达了上面的命令。
「炸。」
就这一个字,让秦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让他眼里的杀意瞬间沸腾起来。
「点选好了?」
江有志问。
「选好了。鬼愁涧,地下三十丈,水势拐弯处。只要在那儿把支撑柱炸了,方圆五里的山体都能塌下去,神仙难救。」
「好!」
江有志拍了拍秦庚的肩膀,随后一挥手。
从庙后的阴影里,走出了一队人马。
不多,也就十来个人。
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领头的两个,秦庚认识。
一个是虎犊子。
这小子自从上次输给秦庚后,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是认可了。
今儿个他背著那根沉重的赶山鞭,赤著上身,胸口纹著下山虎,一脸的凶相,看著秦庚叫了一句:「五爷。」
另一个是夏景怡。
她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黑色紧身夜行衣,身后背著个长条形的包裹,应该是某种长兵器。
见到秦庚,她微微一笑,抱拳行礼,眼神里透著股子机灵劲儿。
但剩下的那几个,秦庚就面生了。
那是四个穿著墨绿色特制软甲的年轻人,看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出头,脸上白白净净的,没多少风霜色。
可他们身上的装备,那是真豪华。
背上背著半人高的金属箱子,上面刻著繁复的云纹和墨家机关锁,手里提著精巧的连弩和形状怪异的铲子。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哪怕是来这荒郊野岭,腰间还挂著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这位是护龙府工部墨家营造司的少监,赵元吉。」
江有志介绍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微妙:「赵公子精通爆破之术,这次带来的震山雷」,那是墨家的不传之秘。这次行动的炸药布置,由他负责。」
秦庚心如明镜。
精通爆破,营造司少监。
这明显是背后通著天的人物。
知道这趟活儿是大功一件,而且秦庚已经把路探好了,只要进去埋个雷就能完事,没什么太大的生命危险,特意跑来镀金捞功劳的。
赵元吉瞥了秦庚一眼,拱了拱手。
「秦五爷,久仰久仰,家师经常提起五爷龙筋虎骨,天生杀才。」
赵元吉拍了拍背后的金属箱子,笑道:「这次还得劳烦五爷在前头带路。震山雷威力巨大,不是一般的土炸药,稍微弄错一点引信,咱们都得玩完。」
「还有一位。」
江有志侧身,让出身后阴影里站著的一个道人。
这道人看著四十上下,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挽著个道髻,插著根乌木簪子。
他手里既没拿拂尘也没拿剑,而是提著一盏蒙著黑纱的灯笼,灯笼里那火苗子绿幽幽的,看著渗人。
「这位是镇魔司的供奉,赤松道长,道门本事上了六层的高手。」
江有志面色凝重:「阴山里头地气乱了,到了晚上,什么脏东西都可能往外爬。待会儿布置震山雷的时候,动静小不了,还得劳烦道长镇场子。」
赤松道长眼皮子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嗓音沙哑:「贫道只管阴物,不管其他。」
「行了!时辰不早了!」
江有志面容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次行动,事关重大。上面两位大人都在盯著,这可是泼天的大功,也是掉脑袋的差事。」
「进了山,一切听秦庚指挥!他是这次行动的领队!」
「若是谁敢因为私心误了大事————」
江有志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森冷地看了众人一眼:「护龙府的刀,可不认你是谁!」
「出发!」
秦庚低喝一声,转身钻进了漆黑的山林。
一行人如鬼魅般穿行在密林之中,直奔鬼愁涧而去。
山里的夜,黑得像口倒扣的大锅。
风从山梁子那边刮过来,带著股子透骨的阴冷,吹得树叶子哗啦啦作响,掩盖了这一行十余人的脚步声。
秦庚走在最前头。
他没点火把,甚至连那双在黑夜里能视物的眼睛都没全开,就凭著那双脚对地气的感知,在乱石嶙峋的山道上走得如履平地。
虎犊子和夏景怡那是正经练家子,一个身强力壮如下山猛虎,一个身法轻灵如穿花蝴蝶,紧紧咬著秦庚的步子,气都不带喘的。
这一路上,速度极快。
秦庚原本还担心那几个背著炸药的墨家子弟跟不上,特意压了压步子。
没成想,那赵元吉脚下功夫极俊,在乱石丛中如履平地,背著几十斤的箱子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秦兄,这步子还可以再快点。」
赵元吉跟在秦庚身后,低声道:「丑时快到了,咱们得赶在洋人过那葫芦口之前把雷埋好。」
至于赤松道长,身形缥缈,看不真切。
秦庚心中暗赞,这果然没弱手,尤其是赤松道长,实力高深莫测。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虽然是在地下深处,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透过那薄薄的土层传上来,听著格外真切。
鬼愁涧,到了。
这是一条夹在两座峭壁之间的干枯河谷,底下全是乱石。
因为地势低洼,阴气极重,两边的峭壁上长满了怪松,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秦庚走到那棵做了记号的老松树旁,蹲下身,扒开土,露出了那块埋好的石头。
「就是这儿。」
秦庚站起身,指了指脚下的乱石滩。
「这底下的岩层最薄,而且是个空腔结构。只要在这几个点————」
秦庚用脚尖在地上点了几个位置:「钻眼,放雷。」
「就能把这层壳子炸塌,直接压断下面的暗河。」
赵元吉放下背后的箱子,打开盖子。
借著微弱的月光,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个黑黝黝的铁球,每个都有西瓜大小,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还连著引线。
这就是「震山雷」,墨家专门用来开山裂石的重器,威力比一般的黑火药大了不知多少倍。
「来人,勘测岩层走向,定炮眼!」
赵元吉招呼那三个跟班,手里拿著那种怪异的铲子,开始在秦庚指定的位置打孔探测。
「铛、铛、铛。」
铲子下去,带上来的全是碎石渣子。
赵元吉捏起一点石渣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抬头看了秦庚一眼,眼神稍微变了变。
「五爷这风水一行也本事不差。」
赵元吉嘟囔了一句:「这地底下的岩层确实是酥的,而且下面有空鼓的回音。这位置选得绝
了,正好是这片山体最脆弱的关节。」
确认了位置无误,赵元吉也不敢怠慢,指挥著手下开始布雷。
他们动作熟练,用专门的钻头在岩石上打孔,然后将特制的引药塞进去,最后将那几颗震山雷呈梅花状排列,埋入深坑。
秦庚、虎犊子和夏景怡则散开在四周警戒。
这里毕竟是阴山深处,虽然还没遇到洋人,但这山里的野兽和那可能存在的孤魂野鬼,也不是闹著玩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赤松道长忽然把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插。
「呼」
那绿色的火苗子猛地窜起三尺高。
「来了。」
赤松道长从怀里摸出一把黄豆,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动。
秦庚猛地转头,看向四周幽暗的山壁。
只见那些原本静止的怪松影子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山魈,还有几具浑身长满白毛的僵尸,正顺著山壁往下爬,动作僵硬却极快。
这鬼愁涧本就是聚阴之地,如今人气一冲,加上地下暗河的煞气,直接把这些阴物给惊动了。
「吼一一头白毛僵尸猛地扑了下来,直奔正在埋雷的一个墨家弟子。
结果秦庚还没动作,那赤松道长手中竟是闪烁雷光,白毛僵尸当即化作黑炭。
这一手,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著实是厉害!
不愧是道门本事六层的高手。
其他阴物躲在边上,不敢靠近,赤松道长不想弄太大动静,就立在原地,静静守护著。
丑时将至。
「好了!」
赵元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里捏著一根长长的引线,脸上带著一丝兴奋的潮红。
「这几颗雷一旦炸开,别说这层岩壳,就是这座小山头都得抖三抖。」
「什么时候点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庚。
秦庚没说话,只是趴在地上,耳朵死死地贴著地面。
水君的感知力全开。
透过那几十丈厚的岩层,他仿佛听到了地下深处传来的异响。
「哗哗哗————」
水流声变得急促起来。
除了水声,还有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突突」声。
那是机器的声音!
是洋人的那种小火轮或者潜水器的螺旋桨在搅动水流!
而且不止一艘,是一支船队!
近了。
更近了。
那种震动感顺著岩层传导上来,震得秦庚的耳膜微微发麻。
秦庚猛地睁开眼,右手高高举起。
「就是现在!」
「点火!」
赵元吉毫不犹豫,手中的火折子一晃,点燃了引线。
「滋滋滋火花在黑夜中绽放,顺著引线飞快地钻进了地下。
「撤!快撤!」
秦庚大吼一声,一把拉起还在看热闹的夏景怡,转身就往旁边的山坡上狂奔。
虎犊子更是一把抄起跑得慢的一个墨家子弟,像是拎小鸡一样,撒丫子就跑。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几百米,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下一秒。
大地猛地一跳。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嗡」。
就像是一个巨人在地底下打了个喷嚏。
紧接著,鬼愁涧的那片乱石滩,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面狠狠地托了一把,整个鼓了起来。
然后,瞬间塌陷!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这才迟迟传来。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像是炮弹一样四散飞射。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鬼愁涧中间的一大段河谷,直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黑洞。
周围的山壁因为失去了支撑,开始大面积滑坡,成千上万吨的土石轰鸣著滚落下去,砸进那个黑洞里。
「吼!」
隐约间,从那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像是人声,倒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怪物被撕裂的声音。
随后,一股巨大的水柱夹杂著黑烟和残骸,从那塌陷的坑洞里喷涌而出,直冲半空。
那水里,漂浮著破碎的木板、扭曲的铁皮,还有————
残缺不全的肢体。
「成了!」
赵元吉兴奋得挥舞著拳头,脸上全是灰,却笑得格外狰狞。
虎犊子也是一脸的震撼:「乖乖,这墨家的雷还真不是盖的,这一炮下去,那是真给包了饺子啊!」
秦庚没说话。
他站在岩石上,盯著那还在不断塌陷、喷水的巨坑。
在他的感知里,那地下的暗河已经被彻底截断了。
崩塌的土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大坝,将上游冲下来的水流死死堵住。
那些刚好经过此处的洋人船队,此刻已经被压在了万钧土石之下,变成了这阴山里的一缕孤魂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