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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vs 80!(一万,求月票!)(1 / 1)

第427章vs80!(一万,求月票!)

中锋把球架好了。

亚纶蹲在防守线后面两码的位置,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从中锋的肩膀缝隙里穿过去,死死盯著对面那个站在口袋位置的人。

安德伍德。

右手搭在中锋的背上,左手垂在身体侧面,五根手指张开又收拢,在等开球口令。

亚纶的牙齿咬在护齿上,咬得咀嚼肌都鼓起来一块。

他早就想撞这货了。

不是今天才想的。

是从训练营第一天开始,从安德伍德走进更衣室的那一刻开始,亚纶就在等一个合规合法又全速冲撞的机会。

训练不行,七对七不行,体能课更不行。

教练组把四分卫保护得跟瓷器似的,碰都不让碰。

今天摩尔亲口说了,没有人可以被保护。

亚纶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两只脚在草皮上蹬了一下,鞋钉扎进草皮里,找好了发力的角度。

右侧的防守端锋已经把重心压低了,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攥成拳抵在草皮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左侧的端锋也蹲好了,肩垫压得很低,头盔几乎贴到了草皮。

亚纶的目光没有离开安德伍德。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队里很多人不这么觉得。进攻组的人说安德伍德变了,说去年输球之后整个人沉下来了,训练最早到最晚走,传球精度比上赛季高了一截。

亚纶不信。

人的底子不会变,去年输了,疼了,收敛了,看起来像换了个人。等哪天再赢几场,拿了几个奖,媒体的镜头重新追过来,骨子里的东西全都会翻出来。

亚纶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高中的时候,安德伍德是什么样子?

亚纶的弟弟杰森跟安德伍德在同一所高中打球。杰森比安德伍德低一届,打替补外接手,每天训练完了帮安德伍德捡球,整理器材,扛装备包回器材室。

杰森从来没抱怨过。他崇拜安德伍德,觉得能给全美排名第一的四分卫当替补都是一件值得吹的事。

安德伍德拿到密西根录取的那天晚上,杰森兴奋得给亚纶打了二十分钟电话,一直在说安德伍德有多厉害,臂力有多强,读防守有多快,以后肯定能进第一轮选秀。

亚纶没说话,听弟弟说完了。

不到十天,杰森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语气不对了。

安德伍德在更衣室里当著全队的面说,球队去年能拿州冠军,是因为他一个人扛著打的。跑卫太慢,外接手路线跑得乱,进攻线护不住口袋,全靠他自己扛。

杰森没有被点名,但「外接手路线跑得乱」这句话,甚至连电话里被转述的亚纶都听著刺耳。

杰森在电话里没哭,只是语气平淡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完了,最后加了一句「没事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然后挂了。

亚纶握著手机坐了很久。

从那天开始,亚纶就给安德伍德贴上了标签。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到了密西根之后,安德伍德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

训练认真,开会专注,跟队友说话客客气气的。

媒体采访的时候永远把功劳推给进攻线和外接手,「没有他们的保护和路线我什么都做不了,说得真诚极了。

「我和前辈四分卫学了很多,有一位甚至是我的高中学长。」

「以前我一直跟著他学习的。」

亚纶在旁边听著,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安德伍德背地里怎么说话,亚纶也听到过。

训练完了,安德伍德跟自己圈子里的两三个人走在一起,嘴巴凑在别人耳朵边上,说二号四分卫的传球「软得跟抛绣球似的」,说三号四分卫「连防守阵型都读不明白还想上场」。

说的时候脸上带著笑,像在讲笑话。

亚纶从后面经过。

安德伍德没看到他。

【逢高踩低,绩优主义者。】

更让亚纶反感的是来密西根这件事本身。

安德伍德早早就宣布效忠了路易斯安那州立。

公开录像,公开发言,穿著路易斯安那州立的帽子和T恤坐在镜头前面,说路易斯安那州立是他从小的梦想,说他要在巴吞鲁日拿冠军。

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定了。

结果签约窗口开放前两个月,安德伍德反悔了。

密西根开出的赞助合同比路易斯安那州立高了将近一倍。

校友基金会,运动品牌,安娜堡的商户联盟,加在一起的数字直接把路易斯安那州立的报价压成了零头。

安德伍德连密西根的校园都没来看过一眼。

十二所学校,他飞了九所去实地考察,跟教练组吃饭,参观训练设施,看比赛日的气氛,密西根是他唯一没踩过的。

电话里跟摩尔谈了两次,合同签了,人就来了。

外面的报导写的是「安德伍德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更适合自己发展的平台」。

亚纶嗤之以鼻。

深思熟虑?

一所从来没去过的学校,路易斯安那州立的帽子戴了半年,说翻就翻,说走就走,嘴上说的是发展,眼睛盯的是合同上的数字。

【要钱不要脸。】

亚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防守组的人知道他不喜欢安德伍德,但不知道为什么,亚纶也不打算解释。

解释没有用。进攻组的人觉得安德伍德好,觉得安德伍德能带他们赢球,那就让他们觉得去。

亚纶只需要在场上把该做的事做了。

今天,就是把安德伍德放倒。

中锋的手指在球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安德伍德的嘴动了。

「Set!」

亚纶的重心往前压了半寸。

身后的安全卫已经退到了深区,两个角卫各自盯住了对位的外接手。防守端锋的呼吸声从头盔里传出来,粗重,急促。

」Hut!」

球从中锋的裆下飞出去。

亚纶的脚蹬地,整个人射了出去。

「压上去!」

「干死他!」

球从中锋裆下弹出来的一瞬间,两边的锋线就撞到了一起。

肩垫撞肩垫的闷响炸开来,五对五,十个人的鞋钉同时在草皮上刨出一片碎屑。

黄队的左截锋双手撑住对面防守端锋的肩甲往外推,端锋的脚在草皮上滑了半步,腰一沉又顶了回来,两个人卡在原地,护甲挤压的咯吱声没停过。

右侧的护锋刚架住防守截锋的冲击,身体还没站稳,余光里一道蓝色的影子已经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亚纶。

他没有从正面冲,而是从左护锋和中锋之间的空隙切进去,左护锋的手伸过来想封,慢了半拍,指尖擦过亚纶的肩垫边缘,没抓住。

两秒半不到,口袋塌了。

亚纶的右手在冲过空隙的一瞬间按住了右护锋的后背,借力一推,右护锋整个人被带歪了半步,挡在了中锋的身前,两个人撞在一起差点绊倒。

亚纶的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安德伍德就在五码远的位置。

就在安德伍德看到亚纶的同时。

口袋坍陷,身前的脚步声已经踩到了三码以内,两秒半的时间连正常的传球节奏都不够。

安德伍德的右脚往后撤了一步,左肩往下沉了两寸,身体重心压到了后脚上。

他没有慌。

目光越过亚纶的头盔顶部,越过乱成一团的锋线,看向五十码开外的位置。

黄队的一号外接手正在跑深切路线。

起步的前十码是直线全速冲刺,鞋钉在草皮上刨出一连串碎屑。蓝队的角卫贴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手臂几乎碰在一起。

外接手在第十二码的位置猛地刹车。

左脚钉死在草皮里,整个人的速度从全力冲刺瞬间降到零,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栽了半步。角卫的重心还在往前冲,脚下来不及刹住,身体从外接手身边滑了出去,多跑了两步才停下来。

外接手的右脚一蹬地,朝内侧横切了一步,角卫转身追,脚下踉跄了一下。

外接手又变了方向。

右脚再蹬,身体往外侧一拧,角卫刚刚调过来的重心又被晃空了,两步之间角卫的身体和外接手之间拉开了一码半的距离。

外接手转身朝端区方向全速跑开了。

角卫在后面追,两条腿拼命蹬地,距离从一码半缩到了一码,又从一码缩到了半步。

追上了。

角卫的左手搭上了外接手的右肩垫,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一前一后朝著蓝队的二十码线冲过去。

安德伍德全都看到了。

外接手已经过了蓝队的三十码线,身后半步就是角卫,没有完全摆脱。

但够了。

安德伍德的右臂往后拉到耳朵后面,左脚往前迈了一步,腰和胯同时转过来,整个身体从后仰的姿势里猛地拧了过去。

球从手里飞出去了。

螺旋。

安德伍德的手指在出球的最后一刻拨了一下球尾,球在空中旋转著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乱成一团的锋线,越过了中场,越过了蓝队的四十码线、三十码线。

亚纶到了。

安德伍德把球扔出去之后连站都没来得及站稳,亚纶的肩垫已经撞上了他的胸口。

两百三十磅的冲击力把安德伍德整个人顶了起来。

安德伍德的后背砸在草皮上,亚纶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肩垫卡在安德伍德的胸甲上面,两个人的头盔撞在一起嗑了一声。

安德伍德躺在草皮上没动。

亚纶从他身上撑起来,膝盖跪在草皮上,低头看了安德伍德一眼。

安德伍德的面罩里面,两只眼睛没有看亚纶。

在看天上。

在看球。

球还在飞。

螺旋旋转的橄榄球在训练馆的灯光下面划过最高点,开始往下落。

外接手的头往后仰,目光追著球的轨迹,球从他头顶上方飞过来,稍微偏了一点,偏向右肩的方向。

外接手全速跑著,右手从身体侧面伸出去,五根手指张开。

角卫也看到球了。

角卫的左手从外接手的肩垫上松开,往上伸,想把球拍掉。

球落下来了。

外接手的右手够到了球,五根手指扣在球的前端,指尖陷进了球皮的缝线里,单手把球从空中捞了下来。

角卫的手拍在了外接手的右臂上,拍到了,但晚了半拍,球已经被收进了怀里。

角卫的肩膀撞上了外接手的后背。

外接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脚下踉跄了两下,膝盖差点碰到草皮。

但没有倒。

外接手的左手抱住球,右手撑了一下地面,又站了起来。

蓝队的二十码线。

十五码线。

外接手已经没有速度了,角卫的撞击把他的惯性吃掉了大半,他拖著步子往前跑了五码,安全卫从侧面扑过来,肩膀撞在了他的腰上。

外接手倒了。

球抱在怀里,后背砸在了端区的草皮上。

达阵。

安德伍德还躺在中场的草皮上。

他把右拳举了起来,朝著天花板的方向攥了一下。

亚纶从他身边站起来,把护齿从嘴里吐到手套上,低头看了安德伍德一秒。

转身走了。

黄队进攻组的替补们从场边冲进了场地,头盔撞头盔,肩垫拍肩垫,把接完球的外接手围在了中间。

安德伍德从草皮上撑著坐起来。

他拍了两下胸口的护甲上面沾的草屑,站起来,慢慢走回黄队的场边。

八十码!

说到做到!!

亚纶走下场的时候脚步拖在草皮上。

头盔扣著,下巴带卡得死紧,面罩里面的眼睛盯著地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套上沾满了草皮碎屑。

蓝队防守组的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走回场边,角卫把头盔摘了,拎在手里,没说话,安全卫拿起场边架子上的水瓶灌了一口,水洒在护甲上也没擦。

亚纶走到场边的长椅前面,没有坐下来,站在那里,两只手叉在腰上,胸口的护甲跟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场地,落在黄队场边正在庆祝的进攻组身上,安德伍德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有人拍他的肩垫,有人拍他的头盔。

林万盛停在亚纶侧方半步的位置,看著场地中央。

「两秒半撕烂口袋,擒抱发力非常干净,你把他撞得在地上趴了整整五秒。」

亚纶没有转头,牙齿在护齿上重重咬了一下。

「球还是传出去了,八十码,」亚纶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达阵了。」

对于防守端锋来说,只要四分卫把球扔出去了,撞得再狠也是失败。

旁边,一个大三的替补线卫靠在长椅上,冷不丁地开腔。

「因为人家就是有八十码的臂力。」替补线卫双臂交叉,目光斜斜地扫向林万盛。

「你作为一个四分卫也确实厉害。」

「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录像,高四才转的四分卫,你最长的传球是七十五码。」

替补线卫的肩膀耸了一下。

「拿极限码数来比你和安德伍德确实不公平,他比你大两岁多。」

「你要再长两年,说不定也能扔八十。」

林万盛没说话。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脑子里闪了一下。

体魄,卅陆。上次任务完成之后加的那一点,够不够?

够的。

「不就是八十码?」

「好好看著。」

虽然说这个是尽量模拟真实比赛,但是也不需要特勤组再来踢一轮球了。

轮到蓝队进攻组上场。

林万盛走到中锋身后的位置,右手搭在中锋的背上,弯下腰。

他的目光从中锋的肩膀上方扫过去,看了一眼对面黄队防守组的站位。

韦斯利蹲在防守线后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盔压得很低,面罩底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万盛的方向。

「Set!」

林万盛的左手在中锋背上拍了一下。

「Hut!」

球弹到了手里。

锋线撞在一起。

一秒都没撑住。

鲍勃教练在旁边看的有点著急。

进攻组的几个教练都忍不住皱眉了起来。

蓝队的左截锋被对面的防守端锋一个游泳步直接绕了过去。

端锋的右臂从左截锋的肩垫上面划过去,整个人转到了左截锋的身后,朝口袋里切了进来。

右侧同时破了,右护锋被防守截锋的公牛冲顶得往后退了三步,鞋钉在草皮上犁出两道长痕,整个人被推到了林万盛的右后方。

一秒钟,口袋两侧全塌了。

比安德伍德那边更快。

林万盛的余光同时扫到了左右两边冲进来的黄色。

他没有像安德伍德那样后撤。

左脚往左前方跨了一大步,整个身体从口袋正中间横著闪了出去。

左边的防守端锋扑了个空,肩垫擦著林万盛的后背划了过去。

林万盛的脚步没有停。

他朝左侧跑了两步,右边的防守截锋甩开了右护锋追了过来,角度切得很深,堵在了林万盛的前方。

林万盛迅速急停。

左脚钉在草皮里,身体在全速移动中骤然定住,防守截锋扑过来的路线偏了,从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冲了过去。

林万盛的肩膀转向了中路。

韦斯利到了。

韦斯利从中路直插进来,速度比两个端锋都快,两条腿蹬得草皮碎屑飞起来。

他冲到了林万盛面前三码的位置,两百四十磅的身体压低了重心,肩膀对准了林万盛的胸口。

林万盛没有躲。

他的右脚在草皮上蹬了一下,身体迎著韦斯利的方向冲了半步。

韦斯利的肩膀撞上来了。

撞在了林万盛的左胸口。

林万盛的身体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踩在草皮上稳住了。

左手从身体侧面甩出去,掌根抵在了韦斯利胸甲的正中间,五根手指扣住了胸甲上方的肩垫边缘。

韦斯利的身体被推得往后仰了两寸。

两百四十磅的冲击力,被林万盛一只手撑住了。

韦斯利的脚还在往前蹬,鞋钉在草皮上刨出碎屑,两个人卡在了原地。

林万盛的左臂猛地往外一推。

韦斯利的身体被顶得往侧面歪了半步,冲击的角度直接偏向。

林万盛从韦斯利的身边转了出去。

三秒半。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前方。

威廉士。

威廉士从蓝队场边的右侧起步,前十码贴著边线全速冲刺。

对位的角卫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两个人几乎是并排跑的。

威廉士在第十五码的位置突然往内侧切了一步,角卫跟著往内侧移,威廉士的右脚在草皮上蹬了一下,身体又拧回了外侧,角卫的重心被晃得往内侧偏了两步。

不过,这两步就够了。

威廉士从角卫身边跑开了,三步之后角卫被甩开了两码。

安全卫从中间补过来,只是威廉士已经过了中场,速度完全拉开了,安全卫追了五步就知道追不上了。

威廉士一个人跑进了黄队的半场。

四十码线,三十码线,二十码线。

身后空了。

林万盛满眼里全是威廉士的身影。

他的左脚在草皮上往前踩了一步,腰胯带著整个身体转过来,右臂从身后甩出去。

球在空中旋转著飞过了中场,飞过了黄队的所有人。

威廉士边跑边把头扭过来,目光追著球的轨迹。

球从右上方飞过来,高度刚好,角度刚好,落点在他前方两步远的位置。

威廉士双手伸出去。

球落在两只手掌之间,手指扣住球皮,稳稳地收进了怀里。

十码线。

五码线。

前方一片坦途!!!

威廉士一个人跑进了端区!!!

八十码!

达阵!!!

场边,摩尔站在五十码线的位置,双手插在教练夹克的口袋里。

他的目光从端区里举著球的威廉士身上移到还站在中场的林万盛身上。

「八十对八十是吗。」

摩尔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板。

鲍勃站在摩尔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攥著一支笔,笔帽在手指之间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盯著林万盛。

韦斯利撞上来的那一下,林万盛的左手顶在韦斯利的胸甲上,两百四十磅的冲击力,一只手就撑住了。

锋线一秒就塌了,口袋两侧全破了,两个端锋从两边堵过来,韦斯利从正面冲过来。

三秒半的时间,林万盛在三个人的包夹里横移转身,硬扛韦斯利,把球扔了出去。

鲍勃的手指把笔帽拧了回去,攥在掌心里。

阿盛又进步了。

摩尔走到场边的白板前面,拔掉马克笔的笔帽,在白板正中间写了两个数字。

6:6。

笔帽扣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摩尔把马克笔丢进白板底部的笔槽里,双手插回教练夹克的口袋。

目光先落在蓝队休息区的方向,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到黄队休息区的方向。

摩尔嘴角带著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玩味。

两个八十码。

同一场比赛。

摩尔把目光从两个四分卫身上收回来,低头在记录板上画了一道横线。

蓝队场边。

两分钟前还在激情开麦的替补线卫整个人钉在了长椅上。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弓著,嘴半张著,从林万盛最后那个球传出去到现在,一直没合上。

「不————不是?」

他的脑袋转向身边的亚纶,脖子转得很慢,像是生锈了。

「讲道理,五码的距离,对于四分卫来说————」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去。

「这不是一两个月的训练能填上的东西吧?」

亚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场边。

林万盛被一堆人围在中间。

威廉士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两个进攻锋线的巨汉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三个人一使劲把林万盛整个人举了起来。

林万盛的两条腿在空中晃了两下,一只手拍了一下架著他的锋线球员的头盔。

「从今天开始,JimmyLin已经可以跻身大学里顶尖四分卫了。」

替补线卫愣了一下。

「八十码,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入场券。」

「能不能扔八十码,决定了你是不是有资格站在那个级别。」

亚纶站了起来,长椅上的水瓶被他的膝盖碰倒了,滚到了草皮上。

「安德伍德做到了。」

「现在Lin也做到了。」

替补线卫坐在长椅上仰著头看亚纶,嘴巴张了一下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两分钟前他说林万盛最多扔七十五码,差的五码纯粹是身体发育的问题,再练两年说不定能追上。

两分钟后林万盛把八十码扔了出来。

替补线卫的右手在大腿上搓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

黄队场边。

安德伍德站在人群外面。

庆祝的人散了大半,刚才围著他拍肩垫拍头盔的队友已经各自回去喝水休息了。

安德伍德一个人站著,右手握著头盔的面罩,左手垂在身体侧面。

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场地,落在对面蓝队休息区的方向。

林万盛刚被人放下来,两只脚落回草皮上,拍了一下威廉士的肩垫,说了一句什么,威廉士笑著拿水瓶朝他比划了一下。

安德伍德盯著林万盛看了五秒。

他的右手握著面罩的力道加重了,指关节上的青筋从手套里面鼓了出来。

八十码。

他扔了八十码。

安德伍德把目光从林万盛身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握著的头盔。面罩上沾了几根草皮碎屑。

「这只是双威胁?」

防守组教练站在场边,两只手叉在腰上。

「我们密西根自从去年那批人毕业之后。」

「防守组到底是怎么回事。」

「训练得太少了吗?」

他朝场地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安全卫读错了两次跑传判断,第一次被跑卫直接从面前冲过去,第二次林万盛一个假动作他就往前扑了。」

「两次,同样的错误,同一节比赛。」

旁边负责进攻锋线的教练转过头。

「你先别说你那边了。」

「我觉得你们的亚纶很不错,两秒半就把口袋撕了,你看看进攻锋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截锋被游泳步绕了三次,三次同一个动作,每次都吃。右护锋被公牛冲顶到了四分卫身后」

「这是大学一级的锋线?」

防守组教练没接这个话茬。

「安全卫的问题更大,该压的时候不压,该退的时候不退。他大三了,大三的安全卫连跑传都分不清?」

旁边负责跑卫的助理教练凑了过来。

「安全卫的问题我也看到了,但角卫今天被晃开了四次,两次是同一个外接手用同一套动作晃开的。」

「第一次可以说没准备好,第二次一模一样又吃了,这叫什么?」

「这叫不动脑子。」防守组教练接了一句。

七八个教练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

场边休息的几个替补球员已经朝教练组的方向看了过去。

「去年那批人走了之后,防守组的整体速度掉了一个档次。」

「以前的首发安全卫四十码跑四秒三,现在这个跑四秒六。差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干什么?够外接手多跑三码,三码就是接住和接不住的区别。」

进攻锋线教练摆了一下手。

「行了,防守的事你们慢慢吵,我回去看我的锋线了。」

场上,蓝队已经把战线推到了中场线。

下半场第三节。

鲍勃回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12:6。

蓝队领先。

鲍勃又转回头看向林万盛。

林万盛站在中锋身后,弯下腰。

「Set!」

「Hut!」

球弹到了手里。

林万盛右脚往后撤了一步,左手把球抱在腰间,身体朝右侧跑卫的方向转了过去。

假跑。

跑卫从左后方冲上来,林万盛的左手把球朝跑卫方向递了半步,跑卫的手指碰到了球皮。

球没有松。

林万盛在最后一刻把球收了回来,跑卫空著两只手从他身边冲过去,低头扎进了锋线缝隙里。

黄队的线卫往前压了两步,跟著跑卫追了过去。

中路空了。

林万盛把球从腰间抽出来,右手握住球尾,左脚往前踩了一步,出手。

球扔了出去,弧线很平,速度很快,落点在外接手胸口的高度。

外接手起跳。

只可惜脚离开草皮的时间晚了半拍,两只手指尖碰到了球皮,没有扣住。

球从指尖上弹了出去。

角卫抬头的时候球正好弹到了他面前,条件反射地伸手把球抱住了。

场上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角卫抱著球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下,这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哨声响起。

死球。

蓝黄两队攻守互换。

林万盛没说话,转身走回场边。

蓝队防守组跑上场,亚纶带著人蹲进阵型里。

比赛继续。

第三节打到一半的时候,两边的防守组已经完全适应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角卫贴得更紧,安全卫退得更深,外接手跑出去十五码就被人贴上来,跑出去二十码就被两个人夹住。

深区的空间压得死死的,再想跑出开场的大片空档,几乎不可能。

两边的四分卫都开始打短传,五码,八码,偶尔十二码。

一档一档地往前推,碰到三档长码数的时候,跑卫从中路硬凿,撞出两三码保住进攻权。

拉锯。

第三节下半段,黄队进攻组上场,安德伍德站在中锋身后,弯腰准备开球。

蓝队防守组这边,阵型里多了一个人。

罗德。

他从替补席跑上场,头盔扣紧,蹲在中线卫的位置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从锋线的缝隙里盯著安德伍德。

「Set!」

「Hut!」

球弹出去。

安德伍德接球后撤两步,目光扫向右侧,右手把球拉到耳后,准备传球。

罗德没有等。

开球的一瞬间他就启动了,两条腿蹬地,整个人从防守线后面射出去。

他没有走锋线的空隙,直接从右护锋和中锋之间的缝隙里切进去,左肩膀在右护锋的手臂上蹭了一下,硬挤过去。

快。

安德伍德的余光扫到了左边冲进来的蓝色,右手加速把球甩了出去。

球刚离手,罗德就到了。

罗德的肩垫撞在安德伍德的肋骨上,两百二十磅的冲击力把安德伍德的身体带歪,两个人一起摔在草皮上。

擒杀。

安德伍德从草皮上爬起来的时候,右手按著被撞的位置,喘了两口气。

场边,防守组教练的目光钉在罗德身上。

下一档。

黄队换了一个短传战术,安德伍德接球后快速出手,球飞向右侧的外接手。

外接手接住球,转身往前跑。

罗德从中路横移过来。

他读到了传球方向,在球出手的一瞬间就开始朝右侧移动。外接手接球转身的时候,罗德已经堵在了他前方两码的位置。

外接手想往内侧切,罗德的脚步跟上去,肩膀对准了外接手的腰。

外接手的脚刚抬起来,罗德的肩垫就撞上来了。

两百三十磅的身体把外接手顶得往后退了一步,球差点从怀里弹出来,外接手两只手死死箍住球,膝盖碰到了草皮。

推进零码。

防守组教练的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

「这小孩不错啊。」

进攻锋线教练站在旁边,目光也跟著罗德。

「这个身体素质————」

防守组教练瞪他一眼。

「别想!他是我的人。」

「我就看看。」

第三节还剩四分钟,摩尔把进攻组教练,防守组教练和鲍勃三个人喊到场地最外侧。

四个人站在边线外面五码远的地方,摩尔两只手插在教练夹克口袋里,肩膀靠著场边的隔板。

「耐克刚给我打电话。」

三个教练的目光同时落到摩尔身上。

「八月底,他们邀请我们去打揭幕战。」

揭幕战。

全称是耐克赞助的赛季揭幕经典赛,每年在中立场地举行,通常选两支全国排名前二十五的球队打一场赛季第一周的比赛。

全国直播,收视率比常规赛高两到三倍,赞助商曝光量翻番,对招募高中球员的吸引力更是普通比赛的五倍以上。

能收到邀请,说明耐克觉得密西根这个赛季有看头。

「对手呢?」

「预计是雪城。」

「雪城?他们去年打进季后赛,四分卫是海斯曼候选人。」

摩尔点一下头。

「所以耐克觉得有话题,一边是去年打进季后赛的雪城,一边是换了两个四分卫的密西根。」

鲍勃没有说话,目光穿过半个场地,落在正在场上列阵的林万盛身上。

摩尔看三个教练一圈。

「去吗?」

没人接话,场上传来开球的闷响和肩垫碰撞的声音。

摩尔的嘴歪一下。

「我已经答应了。」

进攻组教练和防守组教练听到这句话,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场上。

安德伍德正在列阵,对面蓝队防守组蹲成一排,林万盛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水瓶搁在膝盖上,目光盯著场地。

两个教练又把目光收回来,对视了一眼。

防守组教练粗著嗓子接话,目光死盯著场上。

「今天都春训第五天了,话都说道这份上了,还有人连最基础的擒抱都还在犹豫。」

「名额得腾出来,去外面挖几条真疯狗进来,这批废品留在这里纯粹是浪费草皮。」

进攻组教练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在臂弯里搓了一下。

「你说得对,得裁。」

「不过你准备怎么裁?」

这句话是对著摩尔说的。

摩尔靠在隔板上,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肩膀没有动。

「很简单。」

「今天谁输,就裁谁的人。」

防守组教练的嘴张了一下。

进攻组教练的手指停了。

「机会给过他们了。」摩尔终于把视线收回来,瞥了鲍勃一眼。

「他们的身体素质配得上这里的硬体,但他们的脑子里完全没有在这个球场上随时会被淘汰的警报。」

「既然他们学不会怎么在悬崖边上打球————」

「你们自己看看场上是什么样子。」

摩尔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场地的方向指了一下。

「该补位的时候不补位,该转身的时候转不过来,该读跑传的时候读不出来。」

「这些东西跟身体素质没有关系。」

「是脑子的问题。」

「脑子的问题怎么来的?」

摩尔的手收回口袋里。

「没人逼他们,训练的时候跑错了路线,教练喊一嗓子,下次还跑错。」

「比赛的时候漏了人,赛后看录像,看完了,下场比赛还漏。」

「为什么?因为跑错了路线他还是首发,漏了人他还是首发。」

「他的位置稳得跟铁打的一样,他为什么要改?」

三个教练都没有说话。

「今天走掉几个人。」

摩尔的目光从场地上收回来,落在三个教练脸上。

「接下来他们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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