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旌表孝女,侍父之情
朱慈烺面上不动声色。
朱慈绍离他最近,韩湘子那句低语他也听了个分明。
「大哥,你这下还有戏唱吗?」
朱慈烺没有理会三弟的揶揄,只将目光投向韩湘子。
韩湘子将竹笛横至唇边,尾端缀有羽饰,由两种不同的羽毛编织而成。
一半是夜枭翅尖绒羽,另一半原鸽耳后覆羽。
夜枭能在数里外分辨田鼠足音,原鸽能在雷暴中辨识同伴的振翅。
韩湘子借羽饰为媒,局部扮演夜枭与原鸽,得以施展超听力。
「地道于昨夜贯通————吕师兄与果老连夜转运布景物料————最后一车道具甫一运抵,孔友德便率数十名顺庆修士自上而入————此刻吕师兄、铁拐季与张果老尚在地下与之缠斗————彼等尚能支撑,只是那些布景————
「片瓦无存。」
朱慈烺默然,手指在昭烈枪杆上缓缓收紧。
以金陵布景再现秦淮烟雨,将朱宁拽离她构筑的权柄之台,再以【桃花扇】的七重因果劫化其执念,推她归【释】。
国婚自溃,她亦可从痴执中脱身。
可惜了————
「传讯吕仙师,即刻抽身,勿再恋战。」
风携灵力泻出笛孔,穿长街,越人群,透厚土。
韩湘子朝朱慈烺颔首示意。
计划被破,朱慈烺心烦意乱,正欲策马前行,余光瞥见枪尖红缨垂落而下,显露人群之后,长街尽处客栈二楼,徐光启静坐远望。
「三弟带人先去,我随后便至。」
朱慈绍朝客栈方向瞥了一眼,轻嗤一声,抖缰率队迳自前行。
秉持「仙凡隔离」的朱慈烺难,难得在人前展露身法,掠长街百步。
落地刹那,喧嚣消退。
徐光启早已布下【噤声术】。
面前桌案搁著只玉瓶,映射透入的彩光。
纵有驻颜丹维持六七十岁的外貌,朱慈烺仍不难看出,这位老人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臣————拜见离王。」
徐光启从椅上颤巍巍起身,行最隆重的稽首大拜。
于一位百岁老人而言,动作艰难到极处。
自识得徐光启起,朱慈烺便将这位老人视为可敬的长辈,艰难之时亦不曾吝惜勉励的师长。
若在往常,朱慈烺早上前虚扶,连道免礼。
此刻,朱慈烺望著百岁老人长跪于面前,良久,才启唇道:「老大人————还准备演多久?」
「老臣对殿下一片忠心,未有半分虚假。」
「如此说来,推我入【释】,是老大人的忠。」
「不错。犬子徐骥、徐骅奉父命行事,柳大家受托护送,殿下若要降罪,请降罪老臣一人。」
朱慈烺垂眸。
徐光启深吸好几口长气,才续道:「殿下————老臣虚度近百————万历朝入,大半生与泥土、庄稼、历法算数为伴————
官场权谋,老臣不通。结党营私,老臣不为。投机站队,老臣不屑。」
「老臣行事,只认一桩————」
「于天下有益者,当为尽为。」
「殿下乃大明开国以来至善之皇嗣————心怀万民,力行仁政,待百姓如子,待修士如友————」
「然殿下迟迟未能突破胎息九层。」
「三殿下战功彪炳,四公主奇法频出————倘若落败,殿下之【仁】道何以为继?仙凡隔离何以为续?善政————谁来接手?」
一气说了这般许多,徐光启募地开始剧咳。
面对袖上浓血,老人浑不在意道:「老臣苦思冥想,唯有助殿下跻身练气。天下雄韬举世,道行有瑕————环顾当世,短期突破者————除释尊预言,别无他法。」
「故老臣所为————俱是————为殿下好————」
「为我好————老大人可知,柳大家告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心头是何等念头?」
朱慈烺缓缓咀嚼完此句,苦涩道:「我最敬的先生,也不信我。」
徐光启怔望朱慈烺。
「在先生眼中,我须得舍弃坚守十年的道途,另觅捷径,另换身份,另择手段,方能得胜。」
「老大人为我好,却叫我宁做我————何以为师?何以成道?」
徐光启屏弱的肩膀栗栗发颤。
「殿下————老臣————老臣————」
话未说完,又一阵剧烈的咳嗽。
徐光启弓身蜷缩,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捂住口唇,殷红的血渗出指缝。
朱慈烺终究心软了。
他快步上前,将徐光启搀回椅上。
而后自腰间解下锦囊,倾出一粒淡金丹丸。
「此乃母后所赐护脉丹。老大人,请先服药。」
「不必了,殿下。」
老人语声虚软,神情十分安宁:「寿数已尽,纵服仙丹,亦无济于事————灵药珍贵,殿下且收好。」
酆都方向彩光绚烂,半壁重庆深红金紫交织。
大婚即将开场。
朱慈烺语气恢复一贯的温和:「事已至此,已无意义。」
徐光启颇显意外。
「————地道被顺庆之人察觉,布景片物无存。」
听朱慈烺言简意赅道明谋划,徐光启默然良久,低声道:「果不其然————一切尽如他所料。」
「谁?」
「韩。」
朱慈烺霍然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尺。
「他说殿下获悉布景之用后,非但不会销毁,反会运来重庆————宁可自弃成就释尊的机缘,亦要渡化亲妹、护佑国运。」
「此事还与韩广相干?」
事已至此,徐光启无意再作隐瞒:「殿下,老臣与韩,暗中联手已历多年————」
朱慈烺五指扣住桌沿:「自始至终,你都在替他行事。」
徐光启阖上双目,缓缓颔首:「韩所为,扶持大殿下却不公开立帜,打压另两位维系储争之势————未曾以练气之身插足储争,却透过老臣、杨嗣昌、吴三桂————透过每一个被他算准心思者,推动大局。
「,「较之周延儒的明目张胆,温体仁的阴鸷横霸————韩之可怖,只将各人渴望摆在面「那么。」
朱慈烺缓缓启齿:「眼下局面,韩也算到了么?」
徐光启摇头。
「【智】道如他,亦曾言,世间诸事,岂能算尽。」
随后,老人颤巍巍地举起桌上的莹白玉瓶,捧至朱慈烺前。
「这是什么?」
「释尊骨粉。」
朱慈烺瞳孔一震。
瓶身冰凉,内中粉末极轻几乎感知不到分量。
「————也是韩命你收集?」
徐光启点头:「算是吧。」
朱慈烺垂首,默然不语。
「大殿下————无论是推【仁】入【释】,还是推【情】入【释】,俱未终结————老臣残命,撑不过几个时辰————临别之际,老臣不想再替自己辩解————」
「前路如何,请殿下自抉。」
「老臣————始终相信殿下,未有半点动摇。」
朱慈烺侧头,不让老人望见眼底酸涩,嗓音微哑:「失了布景,【桃花扇】无从发动,有何抉择?」
徐光启缓缓摇头:「殿下麾下有蓬莱七仙————他们是全天下最出色的伶人————故布景虽毁,尚可再造,,「况且,释尊关窍,不全在【桃花扇】。」
徐光启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朱慈烺:「【纳苦帔】————在殿下处。」
朱慈烺愣住。
【纳苦帔】?
承载释尊侯方域毕生【劫数】的灰色袈裟,十一年来,不知多少修士寻遍金陵,俱无所获。
天下人皆以为,它随释尊化散于天地。
「【纳苦帔】显目至极————倘若它在我身,在我近旁,我何以浑然不觉?」
徐光启又咳了一声,吃力地摇头:「老臣不知————韩广探查十年,也只得出,释尊圆寂前,确已将【纳苦帔】托付大殿下。兴许————缘法尚未具足。缘法到了,自会显现。」
徐光启攥住朱慈烺的手腕,出奇地有力,仿佛毕生执念灌注在这最后一握。
「老臣所知言尽————余下,唯愿殿下放归老夫二子————客于他乡。」
窗外,婚乐骤然高亢。
彩光臻至极盛,整座重庆恍如白昼叠层。
朱慈烺望了望油尽灯枯的老人,先将玉瓶仔细收入怀中,又把丹药置于桌上,沉默思索道别之语。
「不必挂念老臣。」
徐光启阖起双目,面上浮起极淡的笑意:「殿下做该做之事罢。老臣————在此多坐一会。」
朱慈烺良久,深作一揖,跃入漫天彩光。
红毡铺满视野,触目惊心的同心结尽头,是酆都全貌,连同巍然矗立的仙帝法像。
朱慈烺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法像面容淡然,俯瞰满城的彩光,遍地的红绸,川流不息的宾客,以及心事重重的长子。
父皇————国婚,储争,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法像不言,唇边微笑在漫天彩光的映照下,愈发高深莫测。
朱慈烺穿过彩绸扎成的拱门,时隔九年,再次踏入酆都。
不久前,此地乱石嶙峋,荒草丛生,存留爆炸的大片焦黑。
几十万性命封在深不见底的地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今,此地变成花团锦簇的殿堂。
废墟乱石不知被清理到何处,取而代之的是法术催生的绒草。
青翠欲滴,踩上去柔软如锦缎。
绒草之上,宽达四十九步的朱红地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法像,笔直而庄严。
两侧摆满了紫檀的桌案与圈椅,锦缎上用金线绣著「囍」字。
桌案摆满菜肴,最引人注目的,是堆成小山丘的灵米饭。
对在场的修士而言,意义远胜于其他山珍海味一灵米是修士最基础也最珍贵的修行资粮。
全因寻常胎息,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十余两。
今日大婚,灵米饭可谓敞开供应。
清贫的散修狼吞虎咽,连抬头看一眼周围布置的工夫都没有。
连坐在中后排的四品官修,也顾不上体面,边与身旁同僚说「这灵米成色不错」,边不动声色地多抢前桌两碗。
朱慈烺心中五味杂陈。
显然,四妹为这场大婚下足血本,必是搬空了顺庆与重庆十年的积累。,只为让全天下的修士,看她风光无限地嫁与国运。
沿途修士纷纷放下碗筷起身,朱慈烺颔首回礼,脚步毫不停留。
距法像底座不过数十步,是观礼的最佳位置。
朱慈绍一条腿翘在膝上,手端酒盏,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谈了什么?」
朱慈绍头也不回,语气漫不经心。
「说来话长。」朱慈烺有些疲惫。
朱慈炤嗤笑:「跟我还装上高深了?」
他朝前方努了努下巴:「见了徐老头,你的计划可能继续?」
朱慈烺低头扫看。
地表平整坚实,显然顺庆修士在逼退吕洞宾之后,第一时间施法巩固地基。
让朱嫩宁落于地底布景,彻底不可能实现了。
「依我看,你那个推【情】入【释】的破计划,纯属多余。」
朱慈绍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慢悠悠地道:「朱嫩宁喜欢成功,成功不但当众拒婚,还带著另一个女人,要在她的婚礼上,同一天结为夫妻。」
朱慈炤畅快大笑:「根本用不著金陵布景桃花扇,等著看好戏就是。」
三弟说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郑成功与沈云英意外乱入,兴许会搅乱朱嫩宁。
可这点波澜,够不够让她道心生出裂痕?
够不够抵过她对国运的执念、对储位的渴望?
朱慈烺不确定。
此刻,喜乐变换,自四面八方响起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新人进场了。
四百九十对情侣,著统一的朱红喜服,依次走入。
慧眼如炬的宾客很快发现:
大部分新人是【情】道修士,面上满是对彼此的柔情蜜意,行走间灵光流转,衣袂飘飘,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气象。
但在队伍中段,也有几十对新人的组合颇为古怪。
新郎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庞尚带稚气,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而他们的新娘,个个是胎息一层的【情】道女修,面容姣好,挂著得体且勉强的笑。
「那些个新郎,怎是凡人?」
「嘘——你没看出来他们眉眼,跟三殿下是一个模子?」
「骏王的私生子?」
「可不是嘛。」
「这是把三殿下的血脉拿来做文章了。」
「借骏王的王霸气象加入仪式,公主聪慧啊。」
「玩得真够狠的。」
「也可能是牵制骏王,让他安分————」
郑成功与沈云英走在队伍末尾,这个出场安排让在场宾客既震惊又觉得合理。
震惊的是,以郑成功越境修罗、镇川大将军、胎息巅峰修士、骏王麾下第一大将的排面,完全够格单独一列。
合理的是,公主与郑成功之间那么多旧事————
公主怎可能把他放在最前排,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云英一身嫁衣,与寻常新娘的凤穿牡丹不同,纹样简洁而大气,衬得她整个人如同刚刚入鞘的长枪。
虽敛锋芒,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英气。
「还以为会排在前面,害我紧张了一路。」
郑成功掐出【噤声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下好了,最后面,没人看。」
沈云英轻笑道:「越境修罗,还怕人看?」
「是烦!一群人盯著,看猴戏似的。」
沈云英眼中含笑:「明日怎么安排?」
「先去给你爹上坟————然后————」
郑成功认真地盘算道:「找朱慈炤请假,离开四川,经贵州入云南,坐船出海。」
「那边的海豚不是一般的海豚,它们会发光,成群结队在海面上游的时候,像银河落水。」
「我带你去冲浪,全程不许施法,只准踩块木板,被浪打翻就重新爬上去,特别过瘾」
沈云英听著郑成功絮絮叨叨的规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三殿下不会同意的。」
「说好了私奔。」
「行吧。」
郑成功咧嘴一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沈云英面上的笑意却淡了些:「阿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真是捏出来的分身————真的沈云英早就了————」
「那我就去找耶稣再捏一个你。」
郑成功斩钉截铁道:「捏坏了重新捏,不像继续捏,直到捏出真的。」
沈云英哭笑不得:「我说真的。」
「说的是真的,人更是真的。」
郑成功停下前行,无比认真道:「我郑森娶的是沈云英的全部。你有多少分身,我就跟你结多少次亲。」
沈云英失语半晌,拭去两眼酸涩,笑得明如春风:「一言为定。」
「永结同心。」
此刻,原酆都废墟中央,花团锦簇的遗址忽然放光。
万千鲜花绽放,花瓣展如春风搬柔顺。
而在这片花海的正中央,最为巨大华美的花苞—足有两层楼高的灵石造景——缓缓张开。
每翻开一层,便有无数细小的灵光散出,汇成条条光带,织出通往法像脚下的灵光虹桥。
朱嫩宁现于蕊心,正红织金妆花缎的通袖袍,肩披孔雀羽金线霞帔,末端坠著九颗龙眼大的灵石。
其面珠帘半掩,露出一双眼睛。
周身不见新娘应有的娇羞与忐忑,只有高高在上的矜贵。
朱慈炤将酒盏往地上一搁,高声骂道:「排场不小!这么大的灵石,却不知从哪偷来?」
朱嫩宁恍若未闻,自花苞蕊心中缓步走下。
脚底与虹桥接触的瞬间,细小的花瓣自足下绽放,又在抬脚之后悄然消散。
一步一步,走上法像前搭好的高台。
正中央是张紫檀供桌,仅放置两只斟满灵酒的玉杯。
朱嫩宁面朝法像,身姿端肃道:「臣女朱宁,大明正源公主,仙帝骨血,承运而生,膺符受命。」
「自幼慕道,潜心向玄,未尝一日懈怠。」
「窃以为,家国者,天下之至大;忠爱者,人伦之至深。」
「故不敢私一身之修,愿以蒲柳之质,奉社稷之重。」
「每念父皇宵衣旰食,以筑基之尊垂拱而治,布仙道于绝灵之地,施国策于八方之表,臣女虽愚钝,亦思效仿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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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十年参悟,独取【情】道,非为儿女私情之缠绵,实慕家国大义之磅礴。」
「昔屈子沉江以殉楚,武侯尽瘁以报蜀,范文正先忧后乐以怀天下,此皆以赤诚之心寄社稷、以毕生之力托山河者也。」
「今臣女自审,德足以配位,容足以承恩,才足以佐治,志足以匡时————诸般缘法,俱已圆熟。」
「谨以家国大义为聘,赤子之心为礼,十年苦修之功为媒,毕生忠爱之念为质。」
「稽首顿首,愿嫁大明国运为妻。
「伏愿国运不弃,纳臣女为配。」
「臣女当以国运之忧为忧,以国运之乐为乐,以国运之兴为兴,以国运之衰为耻。」
「上以报父皇养育之恩、传法之德,中以安社稷苍生之望、修士之期,下以成臣女毕生之志、不渝之求。
「惟愿国运有灵,鉴此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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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朱宁,稽首再拜。
全场鸦雀无声。
万元吉适时上前一步,高声宣布:「新人行礼——
「6
红毯之上,四百九十对新人齐拜。
朱嫩宁则是独自面朝法像,端起两只玉杯中的一只,对著看不见摸不著的国运,徐徐饮尽。
这一刻。
修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狼吞虎咽的散修放下碗筷,窃窃私语的官修也收起了闲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
朱嫩宁面容平静,脊背挺直,等待之相最为平静。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一炷香的工夫也过去了。
天上的彩光依旧灿烂,地面的灵阵依旧绚烂。
桌上玉杯原封不动,除酒液泛起极细极淡的涟漪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国运没有回应。
朱慈炤率先笑出声来:「这么大的嫁势,怎么,国运不认得你?」
宾客窃语渐起。
顺庆修士面面相觑。
朱慈烺看向那张被珠帘半掩的脸。
不对,太平静了。
果然。
杯碎声清脆刺耳。
紧接著,朱嫩宁双手按住供桌边缘,奋力一掀,供桌连同灵酒残杯轰然翻倒。
朱嫩宁双膝重重跪地,在众人瞠目结舌中,撤下面上珠帘,露出一张狂热横泪的脸。
「父皇!」
「臣女顿悟矣!」
「昔虞舜孝亲而感天,汉文侍母而德彰,郭巨埋儿而福至。」
「此皆以孝道通神明,以父子血脉贯天地者!」
「家国大义或远,父女之情至近。
「国运不纳臣女————」
朱嫩宁潜然泪下,诚挚道:「但求为旌表孝女,以侍父之【情】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