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阵总算破开了，折跃通道的入口敞在那儿，反倒没人敢轻易踏进去。
旁边那男人悠悠醒转。
抬眼看见高茗正靠在我怀里，像挨了记重锤，两眼一翻，又直挺挺晕了过去。
这一晕不打紧，他灵体正好飘向入口。
穿过折跃通道，又穿过残存的守护灵阵余波，就这么毫无阻碍地飘进了密藏深处，直直往祭坛的方向去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呼啦啦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往折跃通道里挤。
不过眨眼功夫，几千万亿人便一股脑全涌了进去。
高茗还没醒，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没办法，我只好抱着她，带上申蓝，一同飞入折跃通道。
我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回头望了一眼，折跃通道入口处什么都没有。
想来这是单向折跃通道，一旦进来，就再没回头路。
既然没了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可前头的人群并没往前冲，都围在祭坛四周远远观望。
祭坛外围罩着一层光罩，连缭绕的烟雾都穿不过去。
显然是另一重守护阵，贸然闯进去，怕是十死无生。
一群水灵体阵法大宗师正围在边上，琢磨着破解之法。
108枚橙色赋能晶体就嵌在祭坛上，隔着光罩都能散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就算没这层光罩挡着，也轮不到我来拿。
我索性先往别处转转，顺便找找出口在哪。
这片空间里只有一颗生命星球，外加一颗恒星，天幕看着浩瀚无垠，却半颗别的星辰都看不到。
索性先探探这片星空到底有没有边界。
我召出一艘灵晶驱动的小型飞船，取出1枚30级灵晶——
这是申鬯、申瓴两个分身这些天凝聚出的最高等级灵晶。
把灵晶嵌入引擎，飞船最高能达到35级灵晶对应的速度，也就是172亿倍光速，比申蓝的飞行速度还要快上一截。
我让芝鹭、芸鹭、芹鹭各留一个分身在原地盯梢，留意祭坛那边的动静。
飞船化作一道流光，转瞬便消失在无垠的黑暗深处。
大约9554秒后，飞船从魅源星一个方向，竟直接折返到180度的另一侧。
这说明这片空间是闭合循环的。
粗略一算，空间半径不多不少，正好是5201314光年。
怎么感觉，这里像是我的小世界？
比如我那“纳灵”的内部空间，初始半径就正好是5201314光年。
这不是瞎猜，是有依据的。
灵器、神器自带的内部空间，大小往往不是固定的；
认主之后，会和主人的本初灵体小世界产生共鸣，进而扩展出参数相近的独立空间。
我的本初灵体小世界范围是5201314米，不少本命神器的内部空间半径，都是这个数字的倍率。
可身处这片空间里，我并没感觉到什么特殊的共鸣。
……
飞船出发后，高茗就醒了——当然是装的。
“哥哥，你不打算去抢那108枚橙色赋能晶体吗？”
“抢？几千万亿人挤在那儿，光第十层圆满的就占了一半，轮也轮不到我。”
“那哥哥来这儿，主要是为了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和我有缘，冥冥里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我往这儿来。”
“啊？！哥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和这个世界有缘……”
确实神奇。
这片密藏空间是高茗先发现的。
起初既没有折跃通道，也没有入口，全是她凭着直觉找到位置，激活了入口。
最开始，入口除了守护灵阵，还布着一层噬灵杀阵，必须献祭足够多的生灵才能破开。
她一个人进不去，就把这事告诉了师父高丝，还有师兄高德镁。
高丝索性把消息散了出去，果然有不少冒失鬼闻风赶来，稀里糊涂闯进去当了阵法的祭品。
最先冲进密藏的那个第十层女子，就是她师父高丝——
就是和香魅族神器器灵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位。
想来，她本名该是香丝才对。
总缠着高茗、晕过去好几回的那个男人，就是高德镁，本名多半叫香德镁。
“那你师父人呢？”
“都这会儿还没见到师父，说明她已经找到真正的机缘了。所以我也不急着凑上去探宝。明面上摆着的宝贝要是真能拿，早被师父取走了。”
“哦？既然你和这儿有缘，那你觉得出口会在什么地方？”
“哥哥怎么不问我宝藏在哪儿呀？”
“先摸清退路，探索起来才能无拘无束。”
“嘻嘻，其实出口和机缘都在那座祭坛里。不过师父传了消息过来，让我先别急着进去。她就算握着我们族里的圣器，也只能顾得上自己自保，护不住我和师兄。”
“那108枚橙色赋能晶体呢？你师父怎么没顺手拿走？”
“师父没说，但我直觉那不是进了祭坛就能拿到的东西。”
“你不是说有那枚27级灵晶在手，就算遇上第十二层的强者也能全身而退吗？那我们往祭坛那边去吧。27级灵晶我还有好几枚，够我们全身而退好几回的。”
我没多说，单是飞船上这枚30级灵晶，就能拆分成1000枚27级灵晶。
高茗眼睛亮了亮，反倒害羞地低下头：“哥哥，我还没准备好呢，你再等等嘛。嘻嘻。”
“要我准备什么？”
“准备……啊——！”
“怎么了？”
“我和师父的联系突然断了！哥哥，我们快过去吧。”
“飞船已经是满速了，飞回去得两个多小时。”
“哥哥，你从后面抱着我，我给引擎加个‘增效阵’，每级灵晶都能多提10%的加速效果。”
我依言从身后揽住她，双臂内侧贴紧她的胳膊外侧，手心对着她的手背。
刚贴上去，我的手臂就像被她吸住了似的，顺着她的内息一同运转，激活了她掌心的那枚阵盘。
阵盘上纹路流转，激发出一层光罩，将整艘飞船裹在里面。
下一秒，飞船速度从172亿倍光速暴涨到4389亿倍光速。
相当于每级灵晶的速度加成，从原本的翻倍再提10%，直接跳到了2.2倍。
6分钟后，飞船便飞回了魅源星。
……
也算是赶巧了。
高德镁气晕过去后一路飘，等我们赶回来时，他正好飘到了祭坛跟前。
没人上前拦着，都等着他撞上去当祭品，触发噬灵杀阵。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祭坛的光罩。
人群当场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红了眼，不顾一切往祭坛冲去。
108枚橙色赋能晶体成了108个目标点，人群自动分成108股，各自往看中的晶体冲去。
也有不少人按兵不动，大多是水灵体阵法大师。
想来他们看出祭坛里藏着凶险，不敢贸然往里闯。
果不其然，108群人刚冲到晶体跟前，就被108个冒出来的紫黑色光罩牢牢裹住，连光罩外围的人也被一股吸力扯了进去。
108个光罩同时向内收缩，不过眨眼功夫，光罩连同里面的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祭坛重归死寂，只剩外围观望的几亿人僵在原地。
我留意到，这108个紫黑色光罩上的阵纹，竟和“困灵阵”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哥哥，你怕不怕？”高茗抬眼望我，眼神清亮，藏着一丝狡黠，“怕的话，就抱紧我呀。”
我本来半点不怕，被她这么一逗，反倒得装出几分怕意。
顺势就把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结果下一秒，她身上像生出了磁力，把我牢牢吸在了她身上。
“哥哥，把申蓝姐姐她们收起来吧，我们该出发了。”
“现在？去哪儿？”我有些错愕，目光扫过远处狼藉的祭坛。
“去祭坛。哥哥你从108枚橙色赋能晶体里随便选一枚，就当我们进去的通道。”
我心念一动，把申蓝她们都收进了灵体小世界。
“72号。”
这是按生门推算出的最优序号。
“嘻嘻，哥哥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抓好啦，我们要进去了。”
高茗取出一枚阵盘，将那枚27级灵晶嵌了进去。
霎时间，阵盘光芒大盛，撑开一层浅绿色护罩，把我们俩裹在当中。
想来这层护罩，就是她口中能在第十二层强敌手下全身而退的保命底牌。
我们径直飞向72号晶体。
刚一靠近，那紫黑色光罩再次浮现，一股吸力涌来，将我们两人一同吸了进去。
眼前光影一闪，我们落到了一片虚空里。
先进来的几十万亿人都在这儿，只是彼此隔得极远，像撒进无尽星河的尘埃。
离我们最近的，也有1光时左右的距离；最远的，更是在几光年之外。
除了我和高茗挨在一处，其他人全是零零散散分开的。
“哥哥，抱紧我，千万别松手。我们静静等着就好。”高茗轻声叮嘱，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看来这片空间类似小世界，灵体之间可以直接意念交流，不用开口也能心意相通。
“你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嗯。这里和我们族里从前的‘血脉筛选’之地几乎一模一样。适者生存，弱者淘汰。”
“啊？！得淘汰多少人？”
“只有血脉最强的，才能留下来。”
“那我们呢？”
“嘻嘻，我们现在贴在一起，算同一个整体。”
“这‘血脉筛选’也太残忍了。”
“本来不是用来筛人的，是筛选灵宠、加速它们进化用的。”
“那我们怎么会被卷进来？”
“是大家自己闯进来的呀。‘血脉筛选’只是在按预设的程序运行而已。”
“你师父她……”
“师父一个人先进来，自然能顺利通过筛选，进入下一环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断了联系。”
“下一环节？会是什么地方？”
“按我们族里的记载，那儿叫‘神启之地’。‘血脉筛选’是快速初筛，之后还要经过长期的自然筛选，确保血脉稳定。最终留下来的，才算真正拥有‘神启’资格的种子。”
“那怎么保证留下来的是神不是魔？又怎么确保他们会为你们所用？”
“这些应该是‘神启之地’自带的规则约束，古籍里没有详细记载。”
此刻四周的人都还在观望，没人敢轻举妄动。
但这种僵持维持不了多久。
只要有人按捺不住先出手，平衡就会瞬间打破，引发连锁反应。
刚开始或许会有人试着抱团取暖，结成脆弱的同盟。
可在这种残酷的筛选规则下，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我和高茗紧紧靠在一起，静静等着风暴降临。
开始了。
眼下我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能活下去。
……
我心里一直盘着一个问题——当初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香魅族，为什么会遭遇“末日危机”。
说不定，问题就出在这“血脉筛选”本身——
它没筛选出可控的“神”，反倒养出了失控的“魔”。
要真是那样，所谓的“神启之地”恐怕早就成了“魔源之地”。
就算真到了那儿，大概率也再也出不来了。
真能离开的话，那些强大的“魔”早就冲出去了。
高茗应该知道些内情，她师父高丝知道的肯定更多。
她们来这儿，多半是想找到可控的“神”，借此复兴香魅族文明，重现往日的辉煌。
她师父带着圣器前来，想来是有几分把握，才敢踏足这凶险之地。
等四周的人打累了歇下来，我得趁高茗睡熟的时候，探一探她的梦。
我还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这个世界真和我的本命神器有关联，会是哪一件？
要是能找到并唤醒对应的器灵，说不定就能重新掌控这片世界。
我的世界我做主，管他是神是魔，都得听我的号令。
这片世界是起源世界，器灵跨越宇宙纪元后，应该正处于沉睡状态。
唤醒她的关键，是找到我的本命神器与她的共鸣点。
可这共鸣点，到底藏在哪儿呢？
“灵玉空间”里，我的本体一直在感知各件本命神器的进化状态。
本来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在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鼻子和舌头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竟同时开启了内部空间。
两件神器的内部小世界半径都是5201314光年，说不定都和这片“血脉筛选”之地存在关联。
两个神器小世界里各有一颗生命星球，但样貌和这边的魅源星差得很远。
我心念一动，在两颗星球上各凝聚出两个分身。
分身刚一成形，舌头神器里的分身立刻感应到了器灵的位置，直接传送了过去。
器灵还在升级，没有醒转。
还是老规矩，先起个名字，把因果锚定下来。
舌头神器已经激活了“汪汪”神技，能瞬间说服敌人。
那就叫它“甜言蜜语舌”，简称“甜蜜舌”，器灵取名师婧甜。
名字刚定下来，婧甜就撇了撇嘴，像是嫌这名字太甜腻，配不上她清冷的气质。
奇怪的是，鼻子神器的器灵却怎么都感知不到。
先把名字定下来。
鼻子神器激活了“香痕溯真”神技，能以香溯源，追溯因果，跨越时空。
那就叫它“香痕溯真鼻”，简称“溯真鼻”，器灵唤作师婧嗅。
果然，名字刚落定，我就闻到一缕清冷幽香，像雪后寒梅，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是女子的体香，只可能是婧嗅的。
咦？
我怎么没法在这儿传送？
感觉根本不像我的小世界。
我循着香气往前追，果然追上了一位美女。
她在往前跑，像是不想被我追上。
不对，她不是机械灵体，不可能是本命神器的器灵。
她是水灵体，只有第零层。
这就怪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跟着“溯真鼻”跨越宇宙纪元过来的？
我发出一道“定身波”，她立刻定在了原地。
我飞近一看，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怎么和高茗长得一模一样？
5秒后她恢复行动，眼里还带着惊惶，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怎么和主人长得一模一样？”
她说的居然是汉语。
看来她也是“溯真鼻”的器灵，多半是导入的第二器灵。
“我是你主人的分身。你叫什么名字？”
“师晗馨。”
“婧嗅呢？”
“姐姐？她……不见了。”
我感觉她有所隐瞒，那就得让她实话实说。
又一道“定身波”发出，我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任脉相贴，内息交融。
“翌恒调息”顺势运转，瞬息间便贯通一体。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晗馨。
“主人。”
“以后叫我哥哥。你叫师晗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她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没耐心等，直接探入她的识海。
里面竟一片空白，想来是被因果冲突抹除了。
不对，不是彻底空白，像是刚消退不久，还留着一丝极淡的残痕。
我顺着残痕追下去，勉强看到一个身影。
居然是“我”。
应该是以前某个纪元的“我”，这“溯真鼻”曾是他的本命神器。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容貌，看着却格外陌生。
或许，他走的道和我不一样。
相由心生，心境不同，眉眼间自然就有了微妙的差别。
我注意到晗馨的膻中穴上，刻着我翌恒宗专属的阵纹——
是刻在神魂上的，永远磨灭不掉。
这和我的理念不太一样。
器灵虽介于器与人之间，可我始终觉得器灵该有独立人格，不该像物件一样被刻上阵纹。
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到底是晗馨的容貌照着高茗长的，还是高茗的容貌本就源自晗馨？
谁是因，谁是果？
到了入夜时分，四周的混战渐渐平息下来。
高茗睡熟了。
我悄悄掀开她衣襟一角，想确认她膻中穴上是不是也刻着同样的阵纹。
果然有。
原来她从来都是我的高茗，或者说，是我的香茗。
我施展“探梦”，潜入她的梦境。
她正跪伏在一个人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姿态卑微又虔诚。
那人背对着她，只能看出是个男人。
我调整视角，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始终看不到正脸。
这说明高茗自己也从没真正看清过那个男人的模样，她梦里的因果范围是被锁死的。
她就这么一直跪着，直到8小时睡眠结束，都没抬过一次头。
那个男人也始终一动不动，大概率只是尊雕塑，或是留在她意识里的一道执念投影。
她膻中穴刻着翌恒宗的阵纹，就只能是翌恒宗的弟子。
她跪拜的男人，自然也只能是翌恒宗的人。
翌恒宗除了我，还没出现过别的男人。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某个宇宙纪元的“我”。
“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难道那个纪元的翌恒宗，宗旨不是“信我得永生”？
高茗醒了，脸上带着喜滋滋的笑意。
“这么开心，梦到什么好事了？”
“嘻嘻，就不告诉你。”她脸颊红红的，带着几分羞意。
“那我帮你解个梦吧。”
“哥哥还会解梦呀？快帮我试试。哥哥抱紧我，我来激活‘灵契投影阵’。”
她取出一枚阵盘托在掌心。
我从身后抱住她，双臂内侧贴紧她的胳膊外侧，手心贴着她的手背，一同将内息注入阵盘。
辉光一闪，一道虚幻的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光幕里是高茗的视角——她漂浮在星空中，遥望着星海。
浩瀚星辰像铺在眼前的画卷，抬手便能摘星揽月，重塑乾坤。
这是她的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