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如铁,数百亿的资金黑洞与政法系统的腐败窝案正被层层揭开。就在省政法委杨副书记于众目睽睽之下被纪委带走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京州一处幽静的养老院里,却上演着一幕截然不同的戏码,表面温情,内里尽是虚伪与尴尬。
陈岩石所在的养老院外,一辆军绿色丰田霸道静静停在路边。祁同伟坐在驾驶座上,眉头紧锁,目光在副驾与后座之间游移。副驾驶上摆着特苏牛奶、猴头菇饼干和一箱香妃梨;后排则是一盒高档茶叶与两瓶五粮液。这是他准备的两套“方案”。
“这老头,送贵了准要上纲上线,骂你腐蚀老干部……这点便宜的,总挑不出毛病了吧?百来块钱的东西,你总不能真拿去反贪局举报我。”祁同伟低声自语,终于下定决心,拎起那袋廉价的牛奶饼干和水果,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脸上瞬间堆起热情而谦卑的笑容。
一进院子,他老远便扬声道:“陈老!王阿姨!我来看您二位了!”
正在院里浇花的王馥真闻声抬头,见到这位不常露面的公安厅长,语气平淡:“哟,祁厅长,稀客啊。”
藤椅上,陈岩石戴着老花镜看报,闻声抬眼,目光如电般掠过祁同伟手里那袋寒酸的礼物——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百五十块钱。他原本略显浑浊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悦,甚至隐隐有些失望。他刚向侯亮平自诩为“第二检察院”,正缺一个“腐蚀干部”的典型来立威,好不容易等来一位实权厅长,本可趁机表演一番铁面无私。可看着这点东西……这还怎么发作?赶他走?那不成了嫌贫爱富、看礼下菜碟的小人?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陈岩石冷哼一声,朝老伴没好气道:“回来!”自己则悻悻坐回藤椅,干脆不予理会。
祁同伟热脸贴了冷屁股,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陪着笑:“陈老,最近工作实在太忙,没及时来看您,您千万别见怪……”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明显调侃与嘲讽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哟!这不是我那位日理万机的祁大学长吗?”
只见侯亮平从院门信步走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学长说得对,工作第一位!得干好本职工作,为群众办实事,这才是陈老最愿意看到的。替群众解决一桩难事,比来探望陈叔叔十回都让陈老高兴!”他说话间,眼神毫不客气地在祁同伟那袋寒酸礼物上扫过,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这近乎骑脸的嘲讽,让祁同伟脸上红白交错,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那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想去车里摸那把早已不存在的狙击步枪。(枪早已被萧杰以规范装备管理为由收归库房)。
陈岩石也顺势端起架子,语重心长地教育道:“是啊,小祁。要说你这思想觉悟,还真得向亮平学学。我们当年是什么精神?轻伤不下火线,背炸药包都是抢着去!你们这一代人啊,就是缺了这点舍己为公的劲儿!”
侯亮平立刻接上,如同捧哏:“陈叔叔说得太对了!我们就是要继承这种精神……”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然置身道德高地,一个以革命精神唯一传人自居,一个自诩为当代正义先锋,相互吹捧,恨不能即刻将对方捧成楷模与典范。
这场面尴尬得让祁同伟脚趾抠地,几乎听不下去。
吹捧到兴头上,陈岩石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个碍眼的祁同伟,不耐烦地摆摆手:“小祁啊,你要没事就先回吧,我这儿还有点事和亮平谈。”说罢,亲热地拉着侯亮平就往屋里走。
祁同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侯亮平瞥了他一眼,神情倨傲:“我有个案子想请教陈叔叔,您这……” 陈岩石立刻接口,语气更加不耐:“回去吧回去吧,你忙你的去!”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祁同伟的屈辱与愤怒已濒临极限,脸上却还得强撑笑意:“那行,陈老,侯局长,你们聊,我改天再来看您。”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离去。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笑容尽褪,只剩一片阴鸷冰寒。
目送祁同伟离开,侯亮平心中得意,立即切入正题,一脸正色对陈岩石说:“陈叔叔,您觉悟真是高!不愧是‘人民的包青天’!我这次来,除了看望您,主要还是想跟您探讨打击腐败的事儿。”
他刻意引导着话题:“现在有些官场风气确实不像话!就说因为沙书记来咱们汉东,有些人就知道媚上,听说您这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您上次说向反贪局反映,就特别正确!都是哪些人这么不像话?您跟我说说,这股歪风必须坚决刹住!”
侯亮平说得义正辞严,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从陈岩石口中套出那些送礼人的名单,尤其是可能牵涉欧阳菁或李达康的线索。他根本不信陈岩石会不记得谁送过礼。
陈岩石眯着眼,听着侯亮平的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大半辈子身在政法系统,什么人没见过?侯亮平这点道行,在他面前还嫩得很。这泼猴,要不是仗着有个好岳父,就冲他今天这空手而来、还一心套话的做派,比那祁同伟更不招人待见!
“唉,年纪大喽,记性不行了……”陈岩石打着哈哈,就是不接茬。眼看侯亮平还要纠缠,他捂着肚子站起身,“哎哟,这人老了就这点麻烦,我得去趟卫生间。亮平你先坐会儿。”
说着,他慢悠悠朝卫生间踱去,心里却在冷笑:“小子,想拿我老头子当枪使?你还嫩了点儿!”
而就在陈岩石借故避开侯亮平的同时,几公里外的省委大楼里,一场真正的风暴已然降临。他口中亲切称呼的“小金子”,刚刚以雷霆手段,将他的一位副手、省政法委的杨副书记当场带走。汉东省权力核心的冰与火,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讽刺而又真实的映照。祁同伟可笑的钻营,侯亮平急切的功利,在真正决定命运的权力与法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如此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