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的法身在虚无中被彻底钉死。
那颗蕴含着天道亿万年积淀的本源珠，被孙悟空一口吞下。
但事情还没完。
那老家伙虽然魂飞魄散，可他那自爆到一半的能量，
还像一锅滚开的沸油，在这混沌里刺啦作响。
这玩意儿要是没人管，就算威力减了一半，
也足够把三界连带着孙悟空的新世界，一起炸回最原始的混沌尘埃。
“特么的。”
孙悟空吐出一口带着黑金血丝的唾沫。
“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他能感觉到，旧天道的法则框架正在全面崩塌。
就像一栋被抽走了所有承重墙的房子，随时都会塌下来，把里面的一切都活埋。
毁灭这一切很容易。
金箍棒再来一下，就能让这堆烂摊子彻底归于虚无。
可然后呢？
没有了天道法则，哪怕是残破的，整个混沌都会变成一锅没有秩序的乱粥。
能量会狂暴，空间会错乱。
所有世界都会像失去了线的风筝，互相碰撞，最后一起完蛋。
师父费尽心机，不是为了让他把这桌子掀了，然后大家一起饿死。
而是要他当这个新厨子。
“老子可没兴趣再开一次天。”
孙悟空咧了咧嘴，眼神里的疯狂慢慢沉淀下来。
他看着那些正在崩溃的、闪烁着紫色光芒的法则链条，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鸿钧的天道，讲究的是一个“定”字。
万物都要守规矩，一切都有命数。
而俺老孙的齐天大道，讲究的恰恰是“变”！
是“俺的命俺自个儿说了算”！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孙悟空大吼一声，他没有去修补那些裂缝，更没有去安抚那些狂暴的能量。
他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他体内的齐天大道，那黑金色的、充满了不服与抗争的道韵，
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旧天道的残骸，狠狠地冲了过去！
他不是要毁灭。
他是要夺舍！
他要让鸿钧这套冷冰冰的“秩序”，彻彻底底地，染上他孙悟空“不讲道理”的“变数”！
“给老子……融！”
轰隆！
黑金色的洪流与紫色的残光撞在了一起。
这不是融合，这是侵略！
是吞并！
每一寸属于鸿钧的法则，都被孙悟空的道韵强行包裹，然后撕碎，再重新组合。
那些原本代表着“服从”、“宿命”的符文，被强行扭曲成了“抗争”与“自由”。
那些维持着“平衡”的秩序之柱，被孙悟空的意志像掰甘蔗一样，
咔嚓一声，直接掰断，然后揉进了自己的大道里。
“啊——”
瑶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她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根，正在被孙悟空强行嫁接。
旧的规则在哀嚎。
新的秩序在狂笑。
整个混沌虚空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比刚才鸿钧自爆还要吓人。
因为那只是毁灭。
而现在孙悟空做的，是在为一个已死的神，重新注入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慢慢的。
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一种万物都可以自由生长的无限可能。
天，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监工。
它好像……活了过来。
它有了喜怒，有了脉搏。
瑶看着那个悬浮在混沌中心，浑身被黑金与紫光缠绕的身影。
她知道，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那个属于鸿-钧，属于所谓“定数”的时代，被这只猴子，一棍子打得粉碎。
“猴哥……”
瑶喃喃自语。
“你成了这天……”
“你就是新的天道之主！”
话音刚落。
孙悟空身上的光芒猛地收敛。
所有的狂暴与混乱，都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火眼金睛里，不再只有暴戾和杀伐。
多了一种深邃。
一种仿佛能看透万古，洞悉一切的淡然。
成了。
在这一瞬间，孙悟空感觉到自己与整个混沌都连接在了一起。
他不再需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感受到遥远星域里，一颗新生的恒星正在点燃。
他感受到某个不知名的小世界里，一个凡人正在对着神像祈求好运。
他感受到三界之内，花果山的那些猴子猴孙，正在为他的胜利而欢呼。
每一个世界的呼吸。
每一个生灵的律动。
都像他自己的心跳一样，清晰无比。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权柄。
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齐天。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释然，带着欣慰，更带着无上的赞叹。
“悟空。”
是师父。
“你做到了。”
“你走出了自己的路，超越了这天，也……超越了为师！”
孙悟空的眼眶，在这一刻，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
师父最后的那一道虚无本源，并没有消失。
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彻底融入他的大道。
将自己化作了那最后一根稻草，助他压垮了旧的秩序，也成了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师父……从未想过要回来。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把这未来，把这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自己这个徒弟身上。
孙悟空没有欣喜若狂。
也没有放声大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和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他完成了师父的遗愿。
也实现了自己的齐天。
从今往后，这三界，这混沌，再也没有什么狗屁的定数。
唯一的规矩，就是万物皆可齐天！
然而。
这份平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孙悟空那刚刚与整个混沌连接的神念，猛地一颤。
他那堪比天道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刺耳，极其污秽的“杂音”。
那感觉，就像是在一幅完美无瑕的画卷上，被人用最肮脏的烂泥，狠狠地抹上了一道。
他的目光。
瞬间穿透了无尽的空间。
死死地锁定在了三界之内，一个已经被战斗余波毁得差不多的角落。
那里。
六耳猕猴正趴在地上。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六耳猕猴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吹了气的皮球一样，膨胀了十几倍。
无数根带着粘液的红毛，从他撕裂的皮肤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扭动。
他的脑袋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和之前裂缝里一模一样的、布满了红毛的巨大眼球！
那根被他按进眉心的红毛，已经彻底和他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成了一个坐标。
一个祭坛。
一个……门！
那只巨大的红毛眼球缓缓转动，正好与孙悟空跨越时空的视线对上。
“嘿嘿嘿……”
一种混杂着六耳与那个未知存在的、令人作呕的笑声，直接在孙悟空的脑海里响起。
“孙悟空……”
“多谢你，打碎了这牢笼。”
“现在……”
“这方新天地，该换个新主子了！”
话音未落。
以六耳猕猴为中心。
一股比之前在裂缝里感受到的，还要浓郁百倍的腥臭气息，轰然爆发！
黑红色的腐败能量，如同决堤的瘟疫之河，开始疯狂地侵蚀孙悟空刚刚重塑的天道法则！
孙悟空的脸色，瞬间从平静，化作了彻骨的冰寒。
他才刚刚把这屋子打扫干净。
就有一只该死的臭虫，在他家的地板上，挖了一个直通粪坑的洞！
孙悟空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在整个三界回荡。
“你这孽畜……”
“成了别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