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那句“俺寻思着，也该给你这个主角，来个特写了”，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那至高意志的本源之上！
他看着那扇因狂怒而疯狂震动的门户，笑得愈发灿烂。
那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对着自己狂吠，却连自己的毛都碰不到一根。
舒服！
太特么舒服了！
他正准备再加点猛料，把这家伙的失败场面，剪辑成一部更加精彩，更加震撼的史诗级大片。
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
等等！
自己在这里放的“噪音”，搞的“MV”，那个藏在幕后的杂碎能看到，能听到。
那……
那被关在门后的师父呢？
师父的道心，也被镇压在这扇门户之后！
那岂不是说，师父他老人家……也能“听”到这些污秽不堪的噪音，也能“看”到这些充满了屈辱和失败的画面？
孙悟空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瞬间想到了鸿钧被吐口水时那张懵逼的脸。
想到了如来传销失败后那扭曲的表情。
想到了寂抓狂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
这些东西，是放给敌人看的！是用来诛杀其心的武器！
可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穷尽亿万载岁月，推演无数宇宙，只为寻找那一线生机，那份属于“变数”的希望。
他的一生，都在与失败为伴，都在与绝望抗争。
自己怎么能……
怎么能把这些代表着“失败”、“屈辱”和“荒谬”的垃圾，再灌进他老人家的耳朵里？！
这不成心给师父添堵吗？！
一股巨大的懊悔与自责，瞬间涌上了孙悟空的心头！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
光顾着自己爽了，却忘了这扇门，既是敌人的囚笼，也是师父的牢房！
不行！
绝对不行！
孙悟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细到了极致的，绝对的掌控！
“分！”
他心中一声低喝！
那在他体内奔腾流淌，融合了【秩序】、【否定】与【变数】的【混沌道】，应声而动！
如同一条分叉的大河，他的道，在这一刻，被精准地一分为二！
一半，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污秽！更加不讲道理！
另一半，却褪去了所有的狂躁与冰冷，化作了一股最温柔，最纯粹，最坚定的暖流。
下一秒，孙悟空重新将双手，按在了那面巨大的门户之上。
一场更加疯狂，也更加温柔的“演奏”，开始了！
对外！
针对那虚无之中，几近疯狂的至高意志！
噪音，直接加倍！
“咚咚咚！叮叮叮！——！”
那狂乱的战鼓，死板的节拍，与绝对的死寂，被他以一种更加丧心病狂的频率，疯狂切换！
上一秒还是金戈铁马，下一秒就是索命梵音，再下一秒，万籁俱寂，仿佛整个宇宙都死了！
同时！
那巨大的“投影幕布”之上，画面也变得更加刺激了！
孙悟空甚至开启了“现场解说”模式！
“哎哎哎！大家快看啊！”
“鸿钧老儿这表情，看见没？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是谁，我在哪，谁在打我’！”
“作为一个天道主宰，连口水都躲不过去，你说你丢不丢人？我要是你，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还有这个，如来！瞧瞧你这德行！你说你搞传销就搞传销吧，怎么还把客户都给搞成竞争对手了？业务能力不行啊兄弟！”
“啧啧啧，看看寂，脸都绿了！他一定在想，我特么就是想让世界清静一下，怎么就来了群疯狗在我家开派对啊！”
孙悟空的声音，通过【混沌道】的加持，化作最恶毒的言语钢针，一针一针，精准地扎在那至高意志最敏感的神经上！
“啊啊啊啊！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至高意志的咆哮，已经带上了哭腔。
它感觉自己的道心，就像是被一万只猴子按在地上，用最粗糙的砂纸，来来回回地疯狂摩擦！
火辣辣的疼！
疼到发疯！
而另一边。
对内！
透过那层冰冷的门户，穿过那亿万道禁锢的锁链，传向菩提祖师道心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画面，都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柔到了极致，却又坚定到了极点的【无悔】道韵。
那道韵，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轻轻拂过那颗被折磨了无尽岁月，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脏。
孙悟空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自己的一生，从花果山那块仙石中蹦出来开始，所有的经历，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故事”，缓缓地，讲给了门后的师父听。
那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看见这片广阔天地的惊喜与好奇。
那是他在方寸山，第一次学会七十二变，一个跟头翻出十万八千里时的得意与骄傲。
那是他大闹天宫，将那漫天神佛打得落花流水时的恣意与张扬。
当然，也有坏的。
那是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风吹雨打，却始终不肯低头的孤寂与倔强。
那是他在西行路上，一次次被误解，一次次被算计时的迷茫与愤怒。
那是他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棋子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与不甘。
最后，是他勘破一切，重铸道心，领悟【无悔】真意时的那份通透与释然。
好的，坏的。
骄傲的，屈辱的。
光辉的，黯淡的。
他将这一切，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了师父的面前。
他像一个考完了试，拿着成绩单回家的孩子。
虽然成绩单上，有满分，也有不及格。
但他想告诉自己的家长。
他想告诉那个，创造了他，又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孤寂的老人。
您看。
您看啊，师父。
您造出来的这只猴子，虽然很笨。
虽然他走了很多很多的弯路。
虽然他闯了很多很多的祸。
甚至还愚蠢到，亲手把您的囚笼给加固了。
但是……
他从未后悔过。
也从未，放弃过。
这股纯粹到了极致，也真诚到了极致的【无悔】之念，如同一股生命源泉，缓缓地，注入了那颗被亿万道黑色锁链捆绑的心脏之中。
咚……咚……
那颗原本搏动得有些艰难的心脏，在接收到这股意念的瞬间，猛地一顿。
随即，它跳动得，似乎更有力了一些。
咚！咚！咚！
那声音，不再是疲惫的挣扎。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力量的，擂鼓之音！
一缕微不可察，却又无比清晰的欣慰之意，从那颗道心之中，渗透了出来。
仿佛在说：好孩子，为师……为你骄傲。
轰！
孙悟空的神魂，猛地一震！
他感受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来自师父的这股欣慰与肯定！
那一瞬间，孙悟空咧开了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可笑着笑着，他的眼角，却忍不住，有些湿润了。
值了！
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战斗，所有的抗争，在得到师父这句无声的肯定之后，全都值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力量感，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而与此同时！
那股来自至高维度的，气急败坏的咆哮，还在耳边疯狂地轰炸！
“猴子！你这该死的虫子！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声音，此刻听在孙悟空的耳中，是如此的……刺耳！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头。
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温情的，混沌色的眼眸，在转头的瞬间，被无尽的，沸腾的，冰冷的杀意，彻底淹没！
他看着那片因狂怒而剧烈扭曲的虚无，声音嘶哑，却蕴含着足以冻结整个宇宙的怒火。
“你这杂碎……”
“吵到俺给师父讲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