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天立地的纯黑影子，终于，彻底消散了。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般的话语，还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回荡。
但那股足以压垮整个多元宇宙的恐怖威压，却像退潮的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直靠着那股不服输的癫狂意志死撑着的孙悟空，身体猛地一软。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剧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撑不住，膝盖一弯，竟要直直地跪倒在地。
“悟空！”
一道带着哭腔的惊呼声响起。
瑶的身影如同幻梦泡影般，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侧，
用自己那略显虚幻的肩膀，死死地架住了他那正在坠落的，沉重如山的身躯。
孙悟空的身体，好重。
重得仿佛压着一整个宇宙的失败与不甘。
瑶拼尽了全力，才勉强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不至于狼狈地倒下。
“你……你刚刚……”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目光，却死死地，钉在孙悟空那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那里，一片狰狞。
战甲早已化为虚无，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啃噬掉了一大块，深可见骨！
森然的白骨之上，还缭绕着一丝丝，让人看一眼就感觉神魂都要被冻结的，灰色死气。
“你……是故意的？”
瑶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不是傻子，她全看见了。
那只猴子，是主动用自己的后背，去硬扛那必杀的抹除之力的！
孙悟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要咧出一个招牌式的，满不在乎的笑容。
他想说一句，俺老孙没事。
这点小伤，算个屁！
可伤口牵动，一股钻心刺骨，连混沌道体都无法豁免的剧痛，
让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那样子，说不出的狼狈。
说不出的，让人心疼。
他靠在瑶的肩上，感受着那份柔软与担忧，低声喘息着，将自己那疯狂的计划，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一遍。
用自残的方式，吸引敌人全部的注意力。
用威胁师父的道心，来制造敌人逻辑判断上的破绽。
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点三秒，反手用敌人的力量，为师父布下绝对的守护。
每说一句，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听到孙悟空，竟敢拿菩提祖师那颗饱经沧桑的道心，来当做这场豪赌的筹码时。
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一种比面对“原初之错”时，还要深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你怎么敢……”
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孙悟空的耳朵里。
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她。
那份后怕，又在瞬间，转化为一种无法遏制的，带着委屈的，责备！
“你怎么敢拿师父的心去赌！”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万一……”
“万一你没停住呢？”
“万一你的手，只要抖那么一下下呢？”
“那可是师父啊！是师父最后剩下的东西了啊！”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我刚才真的以为……”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孙悟空，沉默了。
瑶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握着混沌道铁，悬停在师父道心之上的手。
它，在微微地，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瑶说的没错。
他刚才，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在悬崖边，玩后空翻！
只要他的那颗【无悔猴心】，在那最后的一刹那，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犹豫。
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动摇。
只要他被那股抹除后背的剧痛，影响了那么万分之一息的判断。
那根铁棒，就会，砸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亲手，砸碎自己，最想守护的东西。
他会成为，这世间，最大的，罪人。
一想到那种可能，一种比肉体上的剧痛，要强烈亿万倍的，冰冷的恐惧，就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赢了。
在战术上，他再一次，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戏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最终的敌人。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这份沉甸甸的，对师父道心不敬的“罪恶感”，如同一个新的，看不见的枷锁。
死死地，套在了他那颗，本应天不怕地不怕，本应百无禁忌的，猴心之上。
他赢了战术。
却感觉，自己输掉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比他和鸿钧打上三天三夜。
比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还要累。
一种，心累。
他忽然，第一次，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
自己这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不讲理”。
自己这种，为了掀翻棋盘，可以拿一切来做赌注的“疯劲”。
会不会，最终，也变成一种，伤害自己人，伤害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的，“歪理”？
就像今天。
他用这种方式，伤害了瑶。
他用这种方式，亵渎了，师父。
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会被自己的“道”所伤害。
那他这条“道”，还走得，对吗？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最毒的种子。
一旦在心底生根，便开始疯狂地，滋长！
它缠绕着他那颗【无悔猴心】，吸收着他的“罪恶感”与“自我怀疑”，开出了，名为“动摇”的，恶之花。
孙悟空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那股子睥睨天下，桀骜不驯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迷茫。
就在这时。
就在他心神失守，道心最脆弱的，那一瞬间！
【警告！】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音，孙悟空，无比熟悉！
却又，无比陌生！
【检测到宿主“无悔道心”，因产生‘自我否定’逻辑，出现……微弱逻辑裂痕！】
那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根最精准的，最锋利的，神魂钢针！
噗嗤——！
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道心之上，那刚刚萌生出的，最脆弱的，那道裂痕！
孙悟空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从他的道心深处，轰然爆发！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双混沌眼眸，瞬间布满了血丝！
如果说，之前的伤，是皮肉之苦。
那现在，就是，道基之痛！
那颗他好不容易，在绝望中重铸，融合了【秩序】、【否定】、【变数】，
自以为坚不可摧，万劫不磨的【混沌猴心】。
那颗他赖以对抗一切，战胜一切的【无悔】道心。
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