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圣的社死现场！
水镜里的画面还没结束。
孙悟空看着如来那张肿成猪头的脸贴在碎石上，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舒坦。
压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今天算是出干净了。
但菩提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老人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转，水镜里的画面如流水般换了一幅。
不再是灵山。
是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玉帝正坐在龙椅里，面前跪着一个身着金甲的天将。
那天将孙悟空认识，是卷帘大将的上司，天蓬元帅的旧友。
“陛下，西牛贺洲那边传来消息，如来佛祖想借一批妖魔下界，充作取经路上的劫难。”
玉帝捋着胡须，没急着说话。
他旁边站着的太白金星凑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
水镜把太白金星的声音放得清清楚楚。
“陛下，这买卖做得。放一批妖魔下去，凡人遭了难自然要上香祈福，咱天庭的香火就涨上来了。
等取经人路过再收了那些妖魔，功德也算咱们一份。一鱼两吃，不亏。”
玉帝的眼睛亮了。
“放多少合适？”
“不能太少，太少没效果。也不能太多，太多收拾起来费劲。每隔三百里放一个，正好够取经人走上十几年。”
“那凡人呢？被妖魔吃了的怎么算？”
太白金星笑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
“死几个凡人算什么？来世投个好胎不就行了。再说了，正因为他们被吃了，其他凡人才会更虔诚地拜咱天庭。恐惧是最好的香火催化剂。”
玉帝拍了下龙椅扶手。
“准了。让那些个在天庭犯了事的妖怪下去，省得关在天牢里还浪费口粮。”
画面一转。
南瞻部洲某座小城，城外的山林中盘踞着一头虎精。
那虎精脖子上挂着天庭的免死金牌。
它每三天吃一个童男童女，城中百姓哭天喊地却无人来救。
有道士设坛做法想驱邪，第二天就被天雷劈死在法坛上。
又一转。
东胜神洲的渔村，海中冒出一条蛟龙，掀翻了三十条渔船。
渔民跪在岸边磕头，磕出了血。
天上飘来一朵祥云，巡海夜叉探下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第二天，村里的土地庙前多了一块功德牌，上面写着“天庭庇佑”。
可那三十条船上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再一转。
凌霄宝殿后殿，玉帝正跟如来的使者对账。
“这个月下界死了八千三百二十一个凡人，按照约定，天庭分三成香火。”
使者双手呈上一本账册：“佛祖说了，取经路走完之后，功德果位三七分，天庭三，佛门七。”
玉帝皱了下眉：“四六。”
“佛祖说三七已经是让步了。那猴子是佛门在出力管着的。”
“行吧，三七就三七。”
玉帝妥协得干脆利落。
八千三百二十一条人命换来的香火分账，在他嘴里跟菜市场讨价还价没有任何区别。
水镜的画面到此停住。
整个三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凡间的反应比仙界快得多。
南瞻部洲最大的道观紫霄宫，正门口聚集了上千个百姓。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根扁担。
“我儿子！三年前被山上的妖精叼走了！我在这破庙跪了三天三夜求天庭降妖！你们跟我说天兵会来！”
“天兵没来！我儿子死了！”
“原来是你们放的妖精？！”
扁担砸在了道观大门上。
嘭的一声，木头断成两截。
人群涌了上去。
东胜神洲的某座香火鼎盛的天帝庙里，主持道人正试图安抚暴怒的香客。
一个年轻妇人扯着道人的衣领把他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我娘生病求了三年签，你们说天庭已经降福了，让我们等着！我娘等死了你知道吗！”
“滚你娘的天庭！”
神像被推倒了。
三十六尊玉帝金身从神龛上轰然坠地，碎成满地的瓷片和木渣。
北俱芦洲，西牛贺洲，四大部洲同时爆发。
数以万计的寺庙道观被愤怒的百姓围堵。
香炉被踹翻。
经书被撕碎扔进火里。
佛门的金身碎了。
天庭的牌位砸了。
千万年积攒的信仰，在一面水镜面前土崩瓦解。
战场上。
玉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瘫在废墟里，嘴唇哆嗦着，眼珠子瞪得老大。
三秒前他还是三界之主，万仙之皇。
三秒后他什么都不是了。
连个老百姓都不如。
老百姓好歹还有人愿意信他。
现在？
谁信他？
那张保养了亿万年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像是被时间一脚踹进了棺材。
精气神散了。
帝王威仪没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老头子。
孙悟空看着玉帝那副模样，嗤了一声。
“以前坐龙椅上装得可威风了。”
“现在呢？连条狗都不如。”
铁棍往地上一戳，震得碎石乱飞。
“狗好歹还护院，你连护院都不配。”
玉帝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
如来更惨。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佛门的气运被菩提一言斩断之后，他的金身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这会儿又被信仰反噬，整个人跟被车轮碾了三遍一样，烂得不成样子。
那些天兵天将和罗汉们更是惨不忍睹。
一个个灰头土脸蹲在废墟里，谁也不敢吭声。
有的悄悄把身上的铠甲往碎石堆里塞，想藏起来。
有的把佛珠扯下来扔得远远的。
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都是你！你说跟着佛祖有肉吃！”
“放你娘的屁，是你拉我入的伙！”
比菜市场打架还难看。
菩提看着这一幕。
老人的嘴角弯了弯，那弯度很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正道。”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这就是你们张口闭口的秩序、慈悲、度化众生。”
没人敢接话。
“说白了，跟山里的土匪没区别。”
“区别就是你们穿得好看点，讲话文绉绉一点。”
“骨子里一样烂透了。”
孙悟空忍不住了。
他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铁棍在手里转了三圈。
“哈哈哈哈哈！”
“痛快！”
“俺老孙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铁棍朝天一指，扫过那些缩在角落里的诸神。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
“一个比一个怂！”
“当初追着俺打的威风呢？当初拿照妖镜晃俺眼的胆子呢？”
没人应声。
连个屁都不敢放。
孙悟空收了笑，深深呼出一口气。
不是累。
是释然。
那种被冤枉了、被算计了、被所有人联手坑了之后，终于讨回公道的释然。
比打十万天兵还舒坦。
这场清算不光是肉体上的碾压。
是把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扒下来了。
以后谁再提起佛门天庭，凡间的老百姓第一反应不是敬畏。
是唾骂。
菩提的手一翻，水镜消散了。
三界各处的投影也随之熄灭。
但留下的震动不会停。
那些画面会被口口相传，一直传下去。
直到没人再记得什么佛祖什么天帝。
菩提做完了这一切。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
那股碾压一切的气势收敛回去，露出了下面那个佝偻消瘦的老人本来的模样。
他转过身，没有看孙悟空。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碎裂的大地和漂浮的残骸。
落在了远处那片死寂的废墟上。
万神坟场的方向。
那里曾经有一座梦幻般的城市。
那座城市里曾经有一个拼了命也要守护他道心的姑娘。
菩提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嘲弄，不再是威严。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柔和。
还有一丝歉意。
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
“猴子。”
孙悟空正笑得开心，听到这声突然愣住。
“那个丫头，”菩提顿了一下，“……还有救。”
孙悟空的铁棍从手里滑落。
砰一声砸在碎石上。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眶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师父，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