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战争,还有先锋营?
真真是荒谬。
难道不该是元婴老祖们之间,直接分出高下吗?
不对。
听人说,元婴老祖们都是稳坐钓鱼台。
自己下场就失了身份。
哪儿有老祖下场,为下修争夺资源的?
好像……
也有道理?
有道理吗?
……
二师姐是沈渡亲手埋葬的。
战争第十五年,她所在的运输队被赤霄宗的散修劫杀。
连云剑派的护卫见对方人多便直接撤了。
二师姐死在一艘翻倒的运粮飞舟里。
她死前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是终于能休息了。
沈渡没有哭,只是用剑在地上刨了个坑,将她埋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下。
那棵松树很像他们宗门后山的那棵。
他们小时候经常爬上去掏鸟窝。
战争第十六年,连云剑派终于打到了赤霄宗的山门之外。
沈渡作为残存的青云宗弟子,被编入了攻城先锋。
他站在那片被无数道法术轰炸得支离破碎的平原上。
周围全都是和青云宗差不多的小宗门残存修士,个个面黄肌瘦,手持残破法器,沉默地站着。
连云剑派的元婴老祖清泠仙子,从后方缓缓飞至阵前。
她一袭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如月宫仙子,周身灵光缭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落在两军阵前,目光越过赤霄宗的护山大阵,越过阵中那些神色紧张的修士,落在了赤霄宗山门深处。
“赤霄宗,三百年前诬我父母通敌叛道,将其贬入寒狱,致二老含冤而死。”
“今日我连云清泠携十万修士,踏平你赤霄山门,只要你赤霄老祖亲口向我道歉,为当年之事正名。”
战场上安静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赤霄宗的护山大阵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的元婴修士从阵中飞出。
他对着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弯下了腰,用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赤霄宗当年确有冤屈令尊令堂,此为宗门之过。”
“老夫今日在此,向清泠仙子赔罪。”
他说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清泠仙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仰面朝天,泪水顺着那张清冷绝伦的面孔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压抑了三百年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悲怆:
“阿爹,阿娘,你们听到了吗?”
“赤霄宗……他们终于认错了,女儿替你们讨回这个公道了!”
然后她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转身对着身后那十万修士挥了挥手。
“大仇已报,本座心愿已了。”
“诸位道友,各自散去吧。”
她就那么走了。
一袭白衣,御风而去。
衣袂飘飘,如同来时一般清冷出尘。
仿佛这场打了十几年的战争只是她个人恩怨的一段背景音。
仿佛那十万修士只是她复仇剧本里一群没有名字的群众演员。
现在主角的戏份演完了,灯光也该灭了。
……
沈渡站在原地,身边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赤霄宗的山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闭又重新打开,无数道灵光从山门中飞射而出。
那是赤霄宗的反攻。
整片平原上,残存的连云剑派联军几乎是被一面倒地屠杀。
沈渡拼尽全力御剑逃离,身后不断传来同伴被击杀时的惨叫声。
他不记得自己飞了多久,只记得丹田里的灵力从满到空,又从空到竭。
最后连飞剑都在半空中失去控制,将他整个人甩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林小溪之中。
冰冷的溪水漫过他的口鼻,漫过他浑身上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鲜血将溪水染成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絮,顺着水流朝下游飘去。
他仰面躺在溪水中,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分割成碎片的天空,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她只要一个道歉。
一个道歉。
为了这个道歉,师父死了,大师兄死了,二师姐死了,三师兄死了……
小师弟和小师妹死于山门,就在赤霄宗驭使的散修洗劫这里的那天。
嘿嘿……
为了这个道歉,青云宗的山门碎了,灵田荒了。
所有他曾称之为家的人,都没了。
他不理解。
他想起了死去的师父、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们……
这么一想……
忽然发现,整个青云宗竟然只剩下自己了?
他想自己大概也快要死了。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叮”声忽然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一幅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卷轴在他一片混沌的识海中缓缓展开。
【大道图,辨伪人,拘魂魄,反哺修为。】
那幅卷轴静静地悬在他识海之中。
展开的画卷上空无一字,只弥漫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沈渡能感觉到那画卷正在与他的魂魄发生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每一下都带动着丹田里那片早已枯竭的灵海微微震颤。
一缕细碎的金光从画卷边缘溢出,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
所过之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重新归位。
他在溪水中躺了很久,等到伤势恢复了大半才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和泥,眼睛却是分外的明亮。
他不再迷茫。
踩着溪水朝山林深处走去,身后留下了一长串被溪水冲淡的血色足迹。
……
不知多少年后。
季苍站在不知名的高处,玄色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负手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缓缓运转呼吸的世界。
曾经无处不在的狗血剧情已消散殆尽。
不谈恋爱,不搞虐恋,不带球跑,不追妻火葬场。
大家终于开始好好修炼了。
【污染度已降至12%,任务完成。】
随手将一枚散发着七彩荧光的真灵碎片收入袖中,碎片上那些残余的污染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殆尽。
季苍低头望了一眼那片逐渐恢复清明的天地,微微颔首。
“还行,这个世界总算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