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白很快就有了新的伙伴。
一个总把“正义必胜”挂在嘴边的剑士,一个喜欢研究各种冷门机关的木匠少女,还有个沉默寡言却总能拿出关键道具的神秘商人。
几人初次见面是在一座边境小城的酒馆里。
路白因为一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误会与剑士不打不相识。
木匠少女的机关鸟“恰好”落在路白桌上。
神秘商人则主动找上门,说自己看中了路白的“潜力”,愿意当他的后援。
“我们从今天起,就是伙伴了。”路白说。
他按着胸口,总觉得这话很熟悉,似乎还对另外一些人说过。
脑袋开始微微肿胀疼痛,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伙伴们关切地围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摆摆手说没事。
头不疼了之后,路白就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几日的冒险,顺遂得如同有人提前替他清过了路。
他们去荒山寻宝,本该盘踞在洞中的凶兽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那株传闻中极难寻到的赤霞草,就长在洞口三步远的地方。
明晃晃的长在路中间。
他们去古堡救人,本该布满机关的密道要么已经失效,要么早早被画上了安全的标记。
连那扇传说中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的密室大门,也只是虚掩着。
他们去海边找沉船,风暴没来,风平浪静的像是进行一场春游。
潜到水底时,那箱子就这么半埋在沙里,连个看守的海怪都没有。
路白仰天大笑:
“看来我果然是天命之人,做什么都顺。”
剑士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崇拜。
木匠少女将找到的宝物一件件打包,动作利落得像是干这行已经干了许多年。
神秘商人拨了拨算盘,算出来的数字漂亮得不像话。
一行人都很尽兴。
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顶多就是少了些刺激。
路白偶尔会觉得,这冒险的滋味似乎太淡了点。
可他很快又会笑起来,说这样也挺好,不用打打杀杀,省力气。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已经被规划到了最精确的位置。
那些本该与他纠缠多年的对手,要么被提前调走,要么被设计得刚好比他弱上一线。
所有需要他去“领悟”的关键点,都被做成了摆在路边的小纸条,只等着他弯腰去捡。
热血少年漫的滋味,被稀释成了大少爷微服私访的日常。
……
邪麻界,某处幽暗的地宫深处。
路白的父亲路远山坐在一张黑石大椅上。
他单手撑着下颌,听着属下的汇报。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地宫深处只剩他一人。
路远山站起身,走到大殿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以白骨为栏、以鲜血为槽的祭坛。
数十个被反绑着、口中塞满符布的东华界俘虏跪在祭坛周围。
他们浑身是伤,眼神里只剩麻木。
路远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抬起手,掐了个极复杂的法诀。
祭坛上亮起暗红色的光,那些俘虏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血从他们的七窍中涌出,沿着地面的凹槽流入祭坛核心。
那血槽像活物的血管,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路远山闭上眼,将自己的神念与祭坛相连。
鲜血,祭品,规则……
够了。
他猛地睁眼,声音低沉而宏大:
“吾以百世之祭,祈请天道垂示。”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
地宫里只有风声在空荡荡的墙壁间穿行。
邪麻界的天空之上。
天道意识空间内。
那尊被季苍一巴掌扇晕的白色光人正侧躺在虚空之中,睡得十分香甜。
它的一条腿还搭在一条规则长河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路远山在祭坛前站了许久。
最后他慢慢放下手臂,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有眉头皱了一下。
透露出些许情绪。
……
东华界。
超管局对赵山河的监控从未停止,但也仅限于远远看着。
每次他现身,都不会超过半天。
吃碗面,买几件换洗衣服,又匆匆进了副本。
每出来一次,他身上那股气势就强上几分。
最后一次出现时,他蹲在路边摊吃馄饨,吃完后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超管局的技术人员用尽了所有能用的远程探测手段,却再没有一个人敢把镜头往他脸上凑。
那声隔着屏幕传来的“你怎么亮血条了”,至今还在好些人的噩梦里反复回放。
洛城以北,有一座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的旧式办公楼。
楼体灰扑扑的,墙皮都剥落了几块。
地底三层,却是另一片天地。
宽敞的圆形会议室内,十二把椅子围着一张黑石长桌。
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他们的脸被白色烫金面具遮着,面具上只刻着一个数字。
有的面具已经斑驳泛黄,有的还崭新如初。
这场会议没有开场白。
一个数字靠前的声音先响起:
“赵山河,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很频繁。”
另一个数字靠后的接口:
“需要特殊接触么?”
“此子成长速度极快,若能吸纳入局,或可成为一大臂助。”
有人立刻反驳: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
“这种不受控的变数,接触得越多,风险越大。”
会议室里一时静了下来。
坐在下首第九位的面具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是东华界超管局的最高领导者,那位极少露面的神秘局长。
直到为首的面具人开口问他:
“老九,你怎么看?”
他这才慢慢抬起头。
面具上那个“九”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旧了。
“接触可以,特殊对待就不必了。”
“这些年我们遇到的变数,还少么?我们的计划必须稳步推进。”
他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不管有没有变数,路都要走下去,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上。”
“无数人的牺牲,不是拿来赌一个变数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具。
“轻度接触,释放一点善意,让他别被邪麻界的人拐走。”
“剩下的事情,看他自己。”
“我们自己的命数,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
会议室内又安静了片刻。
十二只手陆续举起。
表决通过。
没有多余的话。
这是这个组织一贯的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