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后。
兰家的埋伏地点。
赵山河果然来了。
他走得毫无防备,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刚绕过那堵半塌的墙,脚下地面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
下一瞬,一只通体暗金的钵盂从头顶罩下。
那钵初时不过拳头大小,落到赵山河头上时已涨成了一座小山。
轰地一声,将他整个人扣在了里面。
紧接着,元阳钵内爆出一连串闷响。
火光、雷光、毒烟、碎刃,各种杀伤力惊人的道具在钵内同时激发,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那片废墟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扬起一大片灰雾。
兰平之满脸喜色,往前走了两步,便要上前查看。
“成了!这小子死定了。”
欣喜之下,连半文半白的说话方式都忘了装。
他转过头,想向兰亭序报喜。
兰亭序却皱起了眉,伸手按住他的肩:
“别过去。”
“用探灵符先看看,此子命硬,不可大意。”
兰平之虽然急,倒也把脚收了回来。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千万不要跟兰亭序对着干。
因为最后输的只会是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探灵符,朝那元阳钵丢去。
符箓贴在钵壁上,片刻后,上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血色。
这是“有生魂”的标记。
兰平之脸色微变:
“竟然真的没死!”
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兰亭序。
眼神中三分震惊、三分愤怒、三分不可思议……
还有一百分的敬服。
专业至极。
兰亭序却忽略了手下的这番表演,只是盯着元阳钵,反而舒了口气。
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低声吩咐:
“再给他一轮。”
随后略作思考,继续道:
“让阿七把‘阳炎破’放进去,还有那个备用的大日灭生弩,一起用。”
兰平之张了张嘴,有些肉疼。
他压低声音道:
“那弩只能用一次,是老太爷当年的遗物,用在这里会不会太浪费了?”
“我看他受此重创,想必已去了半条命,不如开钵,让我们的人动手了结他?”
兰亭序转过头,目光冰冷:
“我与你讲过几次,道具就是拿来用的。”
“计划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绝不能省。”
“若此时瞻前顾后,叫他跑了,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
兰平之被训得没了脾气,只得低头。
他朝后面一挥手,立刻有人从背包里将一架样式古朴的青铜弩拿了出来。
众人一番操作,那弩被安放在元阳钵附近。
阵纹亮起,弩箭裹着一团金色的火焰,顺着元阳钵上预留的孔道,射了进去。
紧接着又是几声轰鸣,像是地底有熔岩在翻腾。
那元阳钵被震得微微移位,表面的符文都黯淡了几分。
兰亭序始终面无表情,只负手站在原地,双目紧紧盯着元阳钵。
过了好一阵,钵内再无动静。
他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注入一丝灵力。
龟甲裂开,上面所有的纹路指向了“死”。
兰亭序这才微微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极为矜持的笑意:
“不错,此番才竟全功。”
兰平之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恭维的话,忽然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那元阳钵的内壁。
一下。
又一下。
声音不大,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却清晰无比。
众人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兰平之恭维的马屁还噎在喉咙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尊暗金色的大钵。
“轰!”
这一次,不止是轻响。
那敲击声骤然加速,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轰鸣!
“轰——轰——轰!!!”
整片废墟都在跟着震颤。
“是不是里头的道具没炸完,延迟炸了?”
一个兰家精锐咽了口唾沫,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慰自己。
没人理他。
紧接着,有人指着元阳钵失声大喊: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望过去。
那尊号称一旦罩住便无人能脱身的神话级道具上,竟鼓起了一个凸起。
像极了一只从里面向外打出来的拳印。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凸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从钵壁的四面八方突起。
元阳钵表面的暗金符文忽明忽暗,发出一阵阵如同哀鸣般的嗡嗡声!
兰亭序脸色骤变。
“不好!”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喊出那两个字:
“撤退!”
话音未落,元阳钵便轰然炸开!
碎片如流星般朝四面八方激射,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兰家精锐直接洞穿。
烟尘滚滚中,一个近乎赤裸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被炸得黑一块红一块,只有一条平角内裤还顽固地挂在腰间。
他缓缓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抓到你们了,小虫子们。”
接下来的战斗,是兰家精锐们拼尽全力也未能挽回的溃败。
刀光剑影、法宝符箓,所有能用的手段都被他们使了出来。
有人引爆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想跟赵山河同归于尽。
有人以身体为盾,替同伴争取时间。
有人高喊着“先生快走”,朝赵山河扑来。
俨然一副攻打副本BOSS失败,坦克阵亡,团队崩溃的凄惨模样。
可所有的反抗都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
赵山河就这样一步步走过去,一刀一个,一脚一个。
血溅得像一场雨。
兰家三十余精锐,连同那架大日灭生弩,连同那些被他们当作底牌的手段,统统都成了废墟里的一部分。
最后,废墟中只剩兰亭序一人。
他的月白长袍上沾满了泥与血。
他半跪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声音却意外地清晰:
“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我是东华界对抗邪麻界的重要一环,你要顾全大局!”
“我死了,我们的计划就没了……”
赵山河将西瓜刀扛在肩上,歪着头看他,似乎正在犹豫。
兰亭序眼睛一亮,赶紧抓住这一线生机,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吐:
“这盘棋很大,超管局知道,各大家族也知道。”
“我的位置,是牵制邪麻界暗棋的关键,没了我,很多人都会死。”
很快,兰亭序便将涉及两界争端的一些秘辛全盘托出。
……
(下午加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