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咎带走的那批人,都是真正的死士。
他们中,有退役的军人,有被世家压得活不下去的普通玩家,有在各个边境流窜讨生活的独狼。
他们不搞虚名,不讲条件。
到了地方,扎下营盘,便与掘秘人展开了一场又一场血肉横飞的交锋。
他们不是最强大的,却是最不怕死的。
这群不怕死的人,边走边战,一路来到了云岭城。
云岭城的局面,始于秦无咎一人之手。
东线战事初起,各路军队纷纷后撤,唯有他率领鸣蝉小组从地下通道现身,进驻城北。
那时云岭已近半壁沦陷,守军溃散,民心浮动。
秦无咎以城北仓库为依托,不随军令南移,反以孤军迎敌。
从那一刻起,云岭城北自成一方格局。
面对联邦东线指挥部,秦无咎几乎寸步不让。
指挥部数次电令其南撤,他皆拒绝不从。
此后,东线军令再未踏入北门。
城北的粮草器械全系自筹,不仰赖联邦官方供给。
此举虽使鸣蝉免于昏聩命令的掣肘,却也令秦无咎在军中日益孤立。
世人多称他“只知作战,不知审势”。
云岭高家,秦无咎强行征用其北仓,高凤鸣隐忍不发,反而以车辆器械粮草药品相赠。
当然。
这并非高家重义。
而是因为鸣蝉一旦崩溃,高氏产业必首当其冲。
两家因此结成同盟,虽各怀盘算,却仍维持了一段表面上的稳固。
高家始终不出人力,不竖旗帜。
城中私下皆言:
高家以粮草买命,以土地换安稳。
云岭北面云鹤盟,秦无咎断然交恶。
云鹤盟二当家被擒,后用敌军装备赎回。
云鹤盟自此反目,公开投敌,引掘秘人绕过北门,直袭东线指挥部。
此事成为云岭战局的一大转折。
东北防区因此洞开,东线军政机构尽数迁移。
自此,云岭城内人心更加涣散。
原本有意联防的各大家族也纷纷收手。
云鹤盟之叛,不仅败于道义,更使城中无数观望者不再相信“共守”二字。
云岭城西山麓,青鹿会,秦无咎收纳其孤弱,保全其族脉。
青鹿会以城西地势为报,使鸣蝉得以广布暗哨,在街巷间袭扰敌军。
这一小族,于正面战场无足轻重,然于城西游击之局,确有小功。
秦无咎也因此得人效死。
后世史家论道:
云岭西线迟迟未溃,青鹿会功不可没。
云岭城外,有一小股抵抗力量,名叫赤河,秦无咎以诚相结,资助重火力。
赤河本为民间的游击散兵,聚散无常,专事截击流窜的掘秘人。
鸣蝉小组与赤河二者一正一奇,互为耳目。
赤河虽不能正面破敌,却令敌军后院不宁,使北线压力稍减。
然赤河势单力薄,终非长久可恃。
东线战势,因鸣蝉而暂得均势。
城北不陷,城西暂安,唯东北一隅因云鹤盟破防,遗祸无穷。
但总体战局并未改变。
邪麻界兵锋正盛,东华界一溃再溃,云岭不过是东线一座孤岛。
秦无咎以孤军支撑,胜则百姓称颂,败则军方讥嘲,外无强援,内无盟友。
待到北仓陷落,鸣蝉尽没,其势便不可挽回。
云岭之失,不在鸣蝉,而在四方不能合力,人心不能归一。
秦无咎死后,东线再度崩坏。
各势力或逃或降,云岭不复为城。
然而他所争得的时日,终为后方整军布防留下了一线余地。
此即其功。
其死,亦为东华界之痛。
后世追忆,多以一言评之:“铁骨之外,尽是孤寒。”
与他交过手的掘秘人头目在战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对人说:
“东华界的人,倒也不全是软脚虾。”
蝉组织内部也收到了消息。
二号坐在长桌前,将那枚代表一号的面具摆在桌角。
他坐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老东西,到底是比我先走了一步。”
他起身离去。
身后,那十二张椅子空无一人。
只有九号位上的那杯茶还温着。
很多很多年后,当人们重新翻开这段往事,最常被提起的,仍是那一句:
“若胜利需要血肉铸就,那这第一捧血,便从我开始。”
东华界最残酷的日子来了。
前线接连失守,后方的城市也跟着遭殃。
邪麻界的人连伪装都懒得做,光天化日下闯进民宅,掀翻货架,杀人放火。
到处都是废墟。
黑烟从城东飘到城西。
难民们拖着孩子与行李,在高速上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
哭声、枪声、尖叫声混在一起,把夜晚割得稀烂。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
东华界像个被打碎了脊梁的人,看似还兀自站着,实际却已经在摇晃。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路白与他的伙伴们来了。
他们从一道巨型裂缝中走出来,踏入东华界的土地。
几人一路走,一路看。
路白穿着他那件从邪麻界带来的旧斗篷,兜帽半遮着脸,身后跟着那个剑士、木匠少女与神秘商人。
剑士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木匠少女皱紧眉头。
神秘商人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边烧焦的汽车与倒塌的广告牌。
他们很快便遇到了邪麻界的掘秘人。
那队掘秘人约有七八个,刚从一户民宅里出来。
几个人拎着抢来的包裹,有人肩上还扛着半扇猪肉,裤腿上全是血。
院子里,男主人倒在门槛边,半个脑袋没了。
女主人缩在墙角,怀里护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一个掘秘人把孩子从她怀里扯出来,她死死拽住孩子的胳膊不放,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那掘秘人一脚将她蹬开,嘿嘿直笑。
路白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
剑士别过脸,似乎是良知未泯。
木匠少女抿紧了嘴,双眼尽是木然。
唯有路白叹了口气,走上前,对着那领头的掘秘人喊了一声:
“差不多就行了,东西抢了就走吧。”
“杀人做什么,没意思。”
那领头的掘秘人回过头,见是个毛头小子,咧嘴道:
“你谁啊,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路白没有拔刀的意思。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我懂你们,日子难,不抢没法活,咱们邪麻界的风气就是如此,不怪你们。”
“可孩子总得留着,别把人往绝路上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