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乘势而起的博主叫“独立思考者”。
平时最爱发些批判国民性、反思体制的长文。
每篇都要带几句洋文,好像像不这样就显不出他清醒似的。
这次他也没让人失望。
《善恶的灰色地带》一文中,通篇西方理论。
开头是卢梭,中间是福柯,结尾绕到废除死刑。
他引用“人性是复杂的”“善恶没有边界”。
他说赵复玖不只是一个毒枭。
他还是一个爱人、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被时代辜负的孤独灵魂。
他说国家的法律太落后,文明程度和西方还差得远。
他说我们该学学人家。
至于怎么学……
先废除死刑。
最后一句他写得尤其用力:“消灭死刑,开化百姓,是我们这一代法学人的使命。”
配图是一张合成照。
赵复玖和禾初生靠在一起,黑白的,加了层柔光。
也不知道这厮是哪里摸出来的这两人的形象照片。
副标题写着:
“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
各大平台争相转载。
评论区里一堆叫好声。
有人称他“互联网良心”。
有人把他的话当成真理,一条条背。
甚至有高校的学生会请他去开讲座。
讲台上,他穿着那件高定西装,下巴微抬,声音温和而坚定。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是:
“刑罚救不了人,法律应当有温度。”
台下掌声如雷。
有女生眼里泛着泪光,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箴言。
恨不得把这句话纹在身上。
人群中坐着三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咬烂了手里的笔帽,脑子里若有所思。
结合着独立思考者的话语,再加上年轻气盛的叛逆心理,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跟前者一样的社会思考者。
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更是暗暗下定决心,从此不再看新闻播报。
只为了不再被普世价值洗脑。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晚上回家,把家里那本《禁毒手册》撕了,丢进了垃圾桶。
他们开始相信,有些坏人,也许没那么坏。
这个“独立思考者”,本名张三。
圈里人都知道他。
前几年还在某网络公司当内容总监,后来出来单干。
他对外总说,自己是个“不被理解的理想主义者”。
一个远离物欲的独行者。
可没人知道,他每发一篇文章,都有人往他账户里打钱。
他的物欲,都藏在暗处。
此刻,一家私密会所的包间里。
灯光调得很暗。
张三坐在真皮沙发上,腿翘得老高。
他对面坐着个金发男人,中文说得极好。
那男人把一部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那篇《善恶的灰色地带》。
“写得很好,老板很满意。”
金发男人笑着说。
“下一阶段的经费,明天到账。”
张三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自己那篇文章的点赞数,脸上浮起一层腻得发亮的光。
他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谄媚:
“哪里哪里,都是你们指导得好。”
“程安这种货色,死就死了,还用得着给他树碑立传吗,哈哈哈。”
那笑声又尖又干,像乌鸦在雾里叫。
他笑着,又补了一句:
“你们放心,舆论这边,我拿捏得准。”
“最多再来几篇,风向就彻底变了。”
金发男人也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的声音很轻,像两片薄冰贴在一起,又分开。
当晚,张三的评论区里多了一条留言。
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片空白。
IP地址查不出来。
设备信息也全是乱码。
留言只有三个字:“下一个就是你,我来了。”
张三没当回事。
这种没头没尾的话语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甚至没有对他的族谱进行定点打击。
这对于一个资深互联网从业者来说,毫无压力。
可等到半夜,他无聊之下,准备删掉这条留言时,却忽然发现根本删不掉!
系统显示已经删除,再刷新,那条留言却又冒了出来。
他甚至联系了某博的内部好友,让平台技术员删。
结果还是删不掉。
想要追查对方的账号信息,却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好像这个账号不是某博平台的一样。
颇有种不在五行之内,跳出六道之间的诡异感。
于是,这位思考者失眠了。
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总觉得房间里有人。
空调吹出来的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那股味道……
就好像是从手机屏幕里渗出来的一般。
张三不敢睡了。
瞪大了眼睛硬生生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发了条动态:
“去西方做学术访问,学习先进法律理念。”
配图是机场航站楼。
他走得很急。
连登机口都没拍清。
飞机起飞时,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终于缓了口气。
头等舱的空乘蹲下来问他需不需要水。
他猛然惊醒,喘了半天才挤出一个“不用”。
飞机落地。
西海岸。
阳光很好。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确实有股和海风混在一起的味道,又潮又凉。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街景,配文:
“连风都是自由的。”
“原来自由,真的有味道。”
发出去后,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酒店地址。车开出去没多久,他在后座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身边多了两个人。
一个粗壮的秃子,一个脖子上纹着蛇的女人。
他们用英语问他:
“张三先生?”
张三下意识应了一声。
下一秒,一块湿帕子就按在了他脸上。
他挣扎了几下后,就像中年男人的倔强一般,草草收场,然后就不动了。
他醒来时,在一间地下室里。
灯光很亮,墙角有张锈迹斑斑的铁床。
他的衣服被换过了。
手腕脚腕被皮带捆着。
屋里还躺着几个跟他一样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没人说话。
只有不知名的机器在发出响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拿针管往他胳膊上扎。
张三惊慌失措的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
针管里的东西凉得发苦。
几分钟后,他开始抽搐。
白沫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白大褂男人站在旁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那一页上,字迹密得像蚁群。
再往后,他被转了好几次手。
像件被反复寄卖的货。
最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金三角。
……